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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努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刚才那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此刻酒劲上涌,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说吧。”康熙的声音不急不缓,“盛京的百姓怎么了?他们怎么个水深火热法?”
苏努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康熙。
“皇上,盛京的百姓活不下去了。”
康熙略略点头,伸手示意,鼓励苏努继续说下去。
而此时的绰克托,涨红了脸,瞪着苏努,示意他不要胡言乱语。
苏努并未瞧绰克托的脸色,而是盯着康熙,一字一顿道:
“臣苏努在盛京住了大半辈子,亲眼看着这里的百姓一天比一天苦。朝廷规定的赋税,本来就不轻,可是朝廷定的数。可到了盛京,变成了三两六钱。盛京周边的县里,怕是比这个还要高.....如此加赋,老百姓如何度日?”
康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而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努瞧康熙的神色,便增加了几分勇气继续说道:
“还有参税。盛京这边的参农上山采参,原本只需缴纳一成的实物税,剩下的可以自行买卖。可这几年,官府规定采参必须领取参票,一张参票要五两银子。采回来的参,官府要先挑一遍,挑剩下的才能归参农自己。可官府挑的时候,十根里面要挑走七八根,留给参农的不过是些残次品。参农辛辛苦苦一整年,到头来连饭都吃不饱。”
“胡说!”
一声暴喝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宗室站了起来,满脸怒容地瞪着苏努。
此人是奉国将军塔瞻,在盛京户司当差,主管的就是赋税收缴这一块。
塔瞻,挂的是奉国将军衔——但此人可不跟苏努一样是虚衔,而是实差。
他这一支出自舒尔哈齐第三子阿敏的后裔旁枝,曾祖那辈还袭过辅国公,到他父亲降成奉国将军,轮到他这辈,连三等奉国将军的俸银都常常被户部拖着不发。
奉国将军在宗室爵里排第十三级,再往下就是奉恩将军、闲散宗室,说好听点是天潢贵胄,说白了就是个没职没权的空爵。
他在盛京户司行走,管的是税课册籍、参票发放、各城杂税核销的杂差。
这差事本不算肥,可盛京这地方,税银每年五月、十一月两次解送将军衙门,牙帖税、牛马税、铺户行户经纪税,哪一项不是经他的手造册?
册子怎么写,数目怎么填,苦主叫不叫得响,全看上头谁说话。
可塔瞻此人向来懂得官场,攀附绰克托。
凭借个人才华,以及对绰克托的孝敬,而绰克托对此人非常器重,这几年官职越做越大。
当苏努提及人参税的时候,正好触及此人的管辖,因此立刻站出来反驳苏努。
“苏努,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塔瞻大步走到场中,指着苏努的鼻子骂道,
“朝廷的赋税自有章程,每一笔银子都有账可查,什么时候多收过一分一厘?你说的那些什么参票、什么挑参,更是无稽之谈!你自己穷困潦倒,就看不得别人过得好,跑到皇上面前胡说八道,你安的什么心?”
“塔瞻说得对!”
“这个苏努,平时就阴阳怪气的,今天喝了几杯猫尿,越发不像话了!”
“皇上,苏努所言纯属捏造,盛京吏治清明,绝无这等事情,还请皇上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