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努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从城北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他攥着手里那几个已经凉透了的馒头,指节捏得发白。
还有一件事,是今年夏天的事。
苏努有个街坊,姓李,是个老实巴交的皮匠,在城南开了个小铺子,给人补鞋做皮货,手艺不错,日子勉强过得去。
李皮匠有个女儿,叫丫儿,十六岁,长得水灵灵的,见了人就笑,巷子里的人都喜欢她。
今年五月,绰克托府上要置办一批皮货,派人来盛京城里的各家皮货铺子“采买”。
说是采买,其实就是强征。
李皮匠的小铺子被征了二十张上好的羊皮,外加十张狐皮。
李皮匠跟来的人说,他这小本生意,实在拿不出这么多货,能不能少要几张。
来的人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打得李皮匠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丫儿心疼爹,冲上去跟那人理论。
那人看了丫儿一眼,眼神就不对了。
三天以后,一顶轿子停在了李皮匠家门口。
来人传了绰克托将军的话——将军看上你家闺女了,要纳为妾室,聘礼纹银二十两。
李皮匠跪在地上磕头,说丫儿才十六岁,还小,求将军开恩。
来人笑着说,十六岁不小了,将军府上的姨娘,多少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说完,两个人架起丫儿就往轿子里塞。
丫儿哭喊着,指甲抠着轿门,抠出了血,还是被塞了进去。
李皮匠追出去,被一脚踹倒在门槛上,半天爬不起来。
苏努那天正好路过,看到了这一幕。
他冲上去想要拦住那顶轿子,被两个家丁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家丁低头认出了他,嘿嘿一笑:“哟,这不是苏将军吗?怎么着,您也想跟将军府攀亲戚?”
苏努爬起来,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一个奉恩将军,一个连实职都没有的闲散宗室,他能做什么?
他连自己的侄子普奇都不如——普奇至少是绰克托面前的红人,而他苏努,在绰克托眼里大概连条狗都不如。
丫儿被抬进将军府的那天晚上,李皮匠吊死在了自己铺子的房梁上。
苏努帮着收了尸,又凑了些银子给丫儿的娘,让她好歹把丧事办了。
丫儿的娘抱着丈夫的牌位,哭得昏死过去三次。
苏努回到家,坐在漆黑的屋子里,一夜没睡。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从小被人叫“罪人的崽子”,长大了被人叫“褚英的孙子”,好不容易熬到四十多岁,混了个奉恩将军的虚衔,可依然被人看不起。
他这辈子没有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小心翼翼地活着,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可他活得再小心,又有什么用呢?
周老三还是死了,李皮匠还是死了,丫儿还是被抢走了。
那些被他撞见的、没被他撞见的苦命人,每天都在盛京城的各个角落里无声无息地消失着。
而他苏努,除了在心里难受一阵子,什么也做不了。
想到这里,苏努端起酒杯,一仰脖,把满满一杯烧酒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