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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闭着眼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段时间里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塔思哈临死前那双瞪大的眼睛,也许在想那三个功臣墓前破败的景象,也许在想方才索额图说话时那个一闪而过的眼神。
又或者,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在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拿起那卷帖子,搁在膝盖上。
麻绳捆得很紧,封皮上果然一个字都没有,连个标记都没有留下。
康熙没有急着解绳子,先把帖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也是空白。
他又用手掂了掂,分量很轻,里面应该只有一两张纸。
他这才动手解麻绳。
绳子捆得紧,指头粗的麻线在封皮上勒出了深深的凹痕,结头打在背面,打了个死结。
康熙的手指在死结上拨弄了两下,没有解开,他也不着急,从腰间取出一柄小小的裁纸刀——那是他平时用来批阅奏章时割开封口的——刀刃薄而锋利,轻轻一挑,麻绳便断了。
绳子松开的那一瞬间,封皮微微翘起,像是里面的纸迫不及待地想要露出来。
康熙把断开的麻绳放在一旁,慢慢打开了封皮。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是普通的宣纸,略微泛黄,边角有些卷曲,看得出来是被折叠过很多次又展平的。
“没字?”康熙愣了神,“怎么可能没字?”
康熙把纸抽出来,展开——正面是空白的。
他翻过来看反面——也是空白的。
他把纸举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线照了照——纸面上没有任何字迹,没有水印,没有暗纹,没有任何写过字又被擦去的痕迹。
这就是一张彻彻底底的、一个字都没有的白纸。
康熙拿着那张白纸,愣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纸页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象牙白色,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又展开,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往上写。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把纸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片空白上,久久没有移开。
东暖阁里安静极了。
炭火在隔扇外头静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爆裂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壳子里悄悄地裂开了。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北风中轻轻地摇晃着,把疏疏落落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一晃一晃的,像是有很多人在窗外走来走去,却始终没有人推门进来。
康熙忽然笑了一声:“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不大,短促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意外的、略带苦涩的欣赏。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好个塔思哈……一个小小的七品守陵官,居然给朕留了一道谜。”
康熙那张白纸重新叠好,放回封皮里,拿在手里又掂了掂。
“留一道空白的帖子,意欲何为?”康熙捻动佛珠,不断的思考今日白天发生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