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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自家先祖墓顶上那个新鲜的树桩,看着那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枯枝败叶,眼泪夺眶而出。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陵园中格外刺耳。
策楞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皇上……臣等……臣等身为额亦都子孙,竟不知先祖陵寝破败至此……”
他顿了顿,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滚滚而下:
“按规制,功臣陵园属皇陵陪葬墓区,非奉旨不得擅入。臣等每年只能清明、冬至时节,在城内的功臣太庙遥祭先祖牌位,从未获准进入陵园亲自祭扫。臣……臣竟不知先祖在此受苦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成了哽咽,佝偻的身躯摇摇欲坠。
达春连忙上前扶住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臣多次上书盛京将军府,请求入陵祭拜先祖,均被驳回。说是皇陵重地,非奉旨不得擅入。臣……臣竟信了!”
康熙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整座陵园——那扇漆未干透的大门,那道泥未干透的围墙,那个被砍断的树桩,那道未被修补的裂缝,那片被刮花的碑文……
每一处痕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事实:这座陵园,已经荒废了不知多少年。而昨夜的那番匆忙修缮,不过是欲盖弥彰。
康熙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勃然大怒:“守陵官何在?”
一个穿着七品武官服色的人从人群中连滚带爬地出来,跪倒在康熙面前,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臣……臣功臣陵园守陵官塔思哈,叩见皇上!”
康熙低下头看着他,目光如刀:“塔思哈,朕问你——这陵园,你有多久没有修缮了?”
塔思哈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回……回皇上,臣每年都修,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盛京工科拨付的修缮银两常常不能按时到位,臣……”
康熙打断了他:“每年拨给功臣陵园的修缮银是一万两,由盛京工科拨付。这笔银子,到了没有?”
塔思哈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伏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回皇上……银子……银子到了。”
“到了为何不修?”
塔思哈的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扫了一眼。
那一瞥极快——快到大多数人都没有察觉。
但康熙看见了,绰克托也看见了。
塔思哈的目光与绰克托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只有短短一瞬。
绰克托站在人群前方,面色如常,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但他的眼神——那双浑浊的、历经风霜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半分温度。
那不是警告,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冰冷的、笃定的默契:你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