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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銮驾驻克尔苏。
康熙率皇子、索额图及少数侍卫,前往发库山南麓,祭达尔汉亲王满珠习礼墓。
满珠习礼是孝庄文皇后的亲兄长,大清开国功臣之一。
墓在发库山南麓,松柏成行,顺治御碑尚新。
康熙行三跪九叩之礼,索额图读祭文,哲布尊丹巴诵经超度。
礼毕,康熙在墓前站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上马,返回行营。
九月初三,銮驾抵达纯禧公主府。
纯禧公主府坐落在呼和格勒——蒙语意为“大瓦房”。
这名字起得实在,府邸的规制确实比端静公主府大了不少:青砖灰瓦的三进院落,门前立着一对上马石,石面被靴底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经常有官员往来的样子。
院墙外拴着几匹蒙古马,鞍鞯齐全,显然主人是刚从外面回来的。
整座府邸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不像端静公主府那般安静得让人心慌,而是处处透着人气儿——有人在院子里喂马,有人在廊下晾晒皮货,厨房的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奶茶和羊肉的香气。
纯禧公主早已在府门前跪迎,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蒙古袍,头上戴着一顶镶珍珠的冠子,腰间束着一条银丝带,脚蹬一双鹿皮小靴,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大方,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掩不住的英气。
她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笔直,嘴角却已经咧开了,像是憋着什么话要说似的。
她身旁跪着额驸般迪——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敦实,面容黝黑,颧骨上带着两团草原日头晒出来的红晕,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他跪得规规矩矩,目不斜视,与纯禧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康熙下了马,走到纯禧面前,伸手扶她起来。
纯禧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嘻嘻地说了一句:“皇阿玛可算来了。儿臣在科尔沁等了六年,等的黄花菜都凉了。”
“我的长公主,你这是怪朕喽?”康熙呵呵笑着,拍了拍纯禧公主的肩膀。
敢跟康熙这么说话的,也就是纯禧公主了,若是换了端静公主,绝对不会跟康熙这么说话。
作为康熙的长公主、大格格,纯禧公主可谓是风光无限,莫说敢和康熙肆意开玩笑,即便是故去的太皇太后,她也敢说话。
皇太后在后面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丫头,还是这般嘴不饶人。”
好多年不见,皇太后瞧到纯禧公主这副模样就开心。
康熙的儿女教育极其严格,虽不至于知书达理,温文儒雅,但也没有人像她一样,即便口无遮拦,大家也都喜欢。
纯禧转过身,又给太后行了个礼,然后自然而然地挽起太后的胳膊,扶着老人家往里走,边走边说:
“皇祖母,您可不知道,儿臣听说您要来,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您看儿臣这黑眼圈——”她把脸凑到太后面前,煞有介事地指了指眼下,“都熬出褶子了。皇祖母您可得给儿臣做主,让皇阿玛赔儿臣几盒上好的粉,不然儿臣这张脸都没法见人了。”
太后被她逗得合不拢嘴,拍着她的手说:“你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没个正形。”
纯禧嘿嘿一笑,把太后扶进了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