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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行帐外,草原上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随驾的侍卫们在营地四周点起了篝火,橙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把帐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康熙躺下行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胤祥的那句话——“儿臣很想见她。”
他翻了个身,枕着手臂,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帐顶,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对于这个五女儿,康熙充满了怜爱,甚至是满心的对不起她。
康熙十三年,这个女儿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出生了。
那一年的八月初,后宫传来消息——布贵人兆佳氏,生下了一位公主。
康熙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
他放下笔,问了一句:“母女平安?”
传话的太监跪在地上,满脸喜色:“回皇上,母女平安。公主哭声嘹亮,健壮着呢。”
康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重新拿起了笔。
他不是不高兴,只是,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高兴了。
那一年的五月,他的皇后赫舍里氏刚刚去世。
那个从十二岁就陪伴他的女人,在生下胤礽之后,血流不止,在他的怀里慢慢地变冷。
他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立了胤礽为太子,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失去了母亲,成了他唯一的寄托。
他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那个孩子身上——他要亲自教导他,亲自培养他,让他成为大清的下一代君主。
至于那个新出生的公主,他几乎没有去看过。
不是不想去,是实在分不出心了。
前线在打仗,吴三桂的军队已经打到了长江边上,每天都有人来报丧,每天都有人来求援。
他每天都在乾清宫召集大臣议事,一议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晚上回到寝宫,他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他偶尔会想起那个新出生的女儿,但也只是想一想而已,也从未去看过这个女儿一面。
他问过兆佳氏的身体恢复得如何,问过公主的奶娘找好了没有,问过满月酒的准备情况。
问完了,也就放下了。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这一点,他心里是清楚的。
那个女儿就这样长大了。
她学会走路的时候,康熙没有看到;她学会说话的时候,康熙没有听到;她第一次生病发烧的时候,康熙不在身边。
她的人生中,父亲的影子是模糊的。
在康熙的人生中,这个女儿,也是模糊的。
等到三藩之乱平定,康熙终于有时间回过头来关注自己的孩子们时,那个女儿已经会背《千字文》了。
他记得有一次,他去兆佳氏的宫里,看到那个小小的女孩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念着。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很认真。
康熙站在远处,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