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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走大路,不敢进城镇,不敢跟任何人打交道。
他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专挑最偏僻的山路走,白天躲在密林里睡觉,晚上摸黑赶路。
他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开始化脓发炎,左眼眶周围肿得老高,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他开始发高烧,浑身忽冷忽热,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但他始终没有丢掉那本账册,他把账册用油布包了好几层,塞在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就算是睡觉的时候,也用手捂着,生怕丢了。
第六天夜里,他终于看到了盛京城的轮廓。
他没有从城门进去——他知道城门口一定有他的画像和盘查的兵丁。
他绕到城墙西南角,找到了一处他之前踩过点的缺口。
那处缺口是城墙根下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洞,不大,但足够一个人爬进去。
他从洞里钻了进去,沿着墙根的阴影,一路摸到了那座破庙。
破庙里空无一人,陈梦雷不在。
马三儿靠在庙门上,喘了好一会儿气,才缓过劲来。
他走到神像前面——那座泥塑的神像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稻草和竹条。
他记得陈梦雷说过,如果拿到了证据,就藏在神像
他跪在神像前,用手扒开神像底座,然后把土填回去,拍实了,又撒了一些灰尘和落叶在上面,让它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石子——那是他在路上特意捡的一块白色的石英石——放在了神像底座的一个缝隙里。
这是他和陈梦雷约定好的记号:白色石子代表“东西已到手,藏于约定之处”。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账册安全了,他这条命,总算没有白丢。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马三儿的心猛地一紧。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庙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了。
火把的光亮涌了进来,照得整个破庙亮如白昼。
十几个手持火铳和腰刀的兵丁蜂拥而入,把马三儿团团围住。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军官从人群中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马三儿。
他的目光在马三儿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就是那个偷账册的人?”
马三儿没有说话,他靠在神像底座上,喘着粗气,一只独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军官。
军官蹲下身来,伸手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没有找到账册。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站起身来,对手下挥了挥手:“带走。”
两个兵丁上前,架起马三儿的胳膊,把他拖出了破庙。
马三儿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拖着走。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兵丁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破庙——账册藏好了。
只要账册还在,他这条命,就没有白丢。
他被拖上了一辆囚车,连夜被送进了盛京将军府的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