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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回到了老鳖湾,在山上又蹲了两天,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第四天下午,货船照常来了。
但这一次,卸货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一捆铁器从船上滑下来,砸伤了一个搬运工的脚。那人疼得嗷嗷直叫,被扶进了柳树林里的窝棚。其他人手忙脚乱了一阵,耽误了不少时间,直到天色擦黑才把货卸完。
货船走了之后,柳树林里的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全部回窝棚,而是分出了两个人,架着那个受伤的同伴,连夜往镇上去了——大概是去找郎中了。
马三儿在山上看得清清楚楚:柳树林里少了两个人,窝棚里只剩下六七个人了。
他决定今晚动手。
夜深了,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河湾里一片漆黑。马三儿从山上摸下来,再次潜入了柳树林。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贴着地面爬到了窝棚侧面,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鼾声和梦呓。他绕到窝棚门口,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看到门口坐着两个守夜的人——其中一个靠着柱子睡着了,另一个正在低头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马三儿握紧了剔骨刀,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靠近。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一样。但就在他离那个打盹的人还有三步远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清脆得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个打盹的人猛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马三儿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扑上去,一刀捅进了他的胸口。
那人闷哼了一声,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血已经从嘴里涌了出来。
马三儿捂住他的嘴,把他轻轻地放倒在地上。
另一个靠着柱子睡觉的人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站着一个人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张嘴就要喊。
马三儿来不及多想,一刀横着划了过去,刀刃从他的脖子上划过,鲜血喷溅出来,洒了马三儿一脸。
那人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马三儿喘着粗气,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他杀人了,他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几只,现在他杀了两个人。
但他的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镇定。
他把刀上的血在尸体上擦了擦,然后推开窝棚的门,走了进去。
窝棚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人,有的在打鼾,有的在翻身。
马三儿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他要找那个头目,那个穿灰布短衫、腰挎倭刀的矮壮汉子。
他找到了,那头目睡在最里面的一张木板床上,倭刀放在枕边,鼾声如雷。
马三儿走过去,站在床头,举起刀——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从来没有杀过睡着的人。
刚才那两个人,是面对面搏杀,你死我活,他没有犹豫。
但现在,要他对着一个毫无防备的、正在熟睡的人捅下去,他的手不听使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