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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惠妃:拖下去,嘴堵了,别脏了我的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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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走近,站在窗外听了一息。

里头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抽噎,断断续续的,像是哭累了又缓不上气来。

惠妃没进去,只对守门的嬷嬷低声说了两句话,转身回了前殿。

嬷嬷领命,推门进去,把翠屏嘴里塞着的布抽出来。

翠屏刚喘上两口气,还没来及开口,嬷嬷把一碗凉水搁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听好了,今日这番话,在延禧宫,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出了这道门,若还敢往外传半个字,娘娘有的是法子,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翠屏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

延禧宫前殿,东次间里。

胤禔埋头在账册堆里,翻了一会儿,忽然扬声道:“额娘。”

“嗯?”

“您这儿的灯比儿臣那屋的亮。往后儿臣晚上过来看书行不行?”

惠妃靠在软榻上,端着新沏的热茶,闻言没答。

旁边的大宫女忍不住小声笑了一下,赶紧拿帕子按住嘴。

惠妃瞥了她一眼,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平的:“想来就来,案上给你留着灯。”

“哎。”

东次间里,翻书页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

延禧宫东次间的灯,比阿哥所那屋亮堂不少。

胤禔把案上的账册摞成三堆,左边是捋清的,右边是存疑的,中间那堆是翻到一半还没头绪的。三堆数目差不多,左边那堆最小。

他翻到某一页时,忽然拿手按住,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又翻回去,从第一页重新看起。

旁边伺候笔墨的小太监凑过来瞄了一眼,只见那页账目边角上有一行极小的批注,是户部马齐的字迹——“此笔垫银,齐某经手,归补未见,待查。”

“爷,这页怎么了?”

“没什么。”

胤禔把账册合上,搁到左边那堆里,“你再去库里搬两捆来,别惊动前殿。”

小太监应声去了。

东次间的帘子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一道缝。

德柱探进半个脑袋,帽檐上沾着点灰,一看就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主子爷。”

胤禔抬起头来:“怎么了?”

“方才毓庆宫何公公来阿哥所送东西,您不在,奴才就给您送过来了。”

德柱侧身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册子,用细麻绳扎着,面上压着一枚小小的青玉扣,是胤礽平日常用的那种。

胤禔接过来,解开麻绳,翻开第一页。

册子不厚,约莫二十来页,可写得极细。

每一页都分三栏:左边是日期,中间是经手之事,右边是经手之人。

字迹清隽,一看就是何玉柱的笔迹,可内容显然是胤礽亲自过目、亲自理过的。

他翻到第一页。

“康熙三十一年十一月初七,城西行帐,大阿哥晨起出城验看,辰正前抵行帐区,逐帐勘验五顶,发现毡薄、炭陈、帐顶破漏。

当日折返乾清宫,携殿下再赴城西复验。午后未时归宫。”

验。”

胤禔翻到第二页。

“内务府后堂查案。大阿哥亲赴内务府,堵于衙门口,点验炭篓、毡垫、手炉炭,逐一比对单子。

发现陈炭混入,当场退回,要求内务府重补。当日未用午膳,至未时方归。”

再翻一页。

“工部营缮司旧档。大阿哥散朝后,亲赴户部书库,调阅工部近三年走银旧档,逐笔核对。

翻至当夜亥时,归阿哥所。当日仅用早膳一顿,午晚两餐均未用。”

胤禔翻到第四页时,手停住了。

“乾清宫早朝。大阿哥于朝上奏陈,请于新例中增加‘经手人实名签押’一条。

殿下采纳,于当日折子末页补入。此条系大阿哥在户部三月所得。”

他的手悬在纸页上,指腹摩挲着那行字,半天没翻过去。

德柱在旁边站着,见主子半晌没动,凑近半步,低声道:“主子爷,何公公送册子来的时候还带了句话。殿下说,请您看看这册子里头有没有错漏。若有,您改了再递回去,届时殿下一并呈给皇上。”

胤禔“嗯”了一声,没抬头,手指还压在那页纸上。

他接着往后翻。

后面的页面渐渐薄了,一页一页翻过去,记录的不再是某日做了什么,而是一笔一笔记下的细节——那天未用早膳,那天未时方归,那天在户部书库翻了几个时辰的账。

有些事他自己都快忘了,可册子上记得分明,连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

纸页上只有一行字,写得比前面都大些,墨色也浓些。

“大哥做的事,孤都记着。”

胤禔的手指搭在纸页边沿,没再往下翻。

他就那么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弧度起先很小,只是唇边微微一动,接着往上走,连带着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整张脸上那股绷了一早上的劲儿,全散干净了。

德柱站在旁边,偷偷瞄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挪开。

他伺候大阿哥这些年,见自家主子笑过不少回——在军营里跟将士说笑、在马上跟兄弟打闹,可那些笑都是敞亮的、带响的。

像今天这样,一句话不说,光看着几行字就笑得眉眼都软了的,他没见过。

胤禔把册子合上,手掌按在封皮上,压了两息。

“德柱。”

“奴才在。”

“去拿纸笔。”

德柱赶紧从案角抽了张笺纸、磨了墨,递过去。

胤禔提起笔来,在笺纸上写了几行字。

第一行:“皇阿玛,行帐之事,非臣一人之功。当日出城前,殿下已备食盒于车内,臣未用早膳,殿下先觉。无殿下,则无行帐复验。”

第二行:“工部旧档,户部调阅之权,系殿下预先安排。臣仅代劳翻检,不敢居功。”

第三行:“新例签押一条,系殿下折子中已隐含之意,臣不过点破。此条之功,仍归殿下。”

写完,他把笔搁下,把笺纸折了两折,递给德柱。

“送去毓庆宫,交到保成手里。就说爷看了,没什么要改的。这三条,让保成添进去。”

德柱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主子爷,这……殿下那册子里写的都是您做的事,您这三条又把功劳推回去大半,这……”

“少废话。”胤禔别开眼,盯着案上的灯看,“送过去。”

德柱不敢再问,把笺纸揣进袖中,退出了东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