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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就两个字,语气跟方才一模一样,温温的,慢慢的,可胤禔握着汤婆子的手,莫名紧了一下。
“嗯?”
“你走之前,早膳用了没有?”
胤禔握着汤婆子的手顿了一下。
“吃了。”
两个字,答得干脆利落,面不改色。
胤礽没说话。
他靠在软枕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大哥,那目光温温的,不重,也没什么锋芒,可胤禔被这一看,后颈那片皮肉又往下紧了半寸。
“吃的什么?”胤礽问。
“……粥。”
“什么粥?”
“小米粥。”
“还有呢?”
“还有……”胤禔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馒头。”
“几个?”
“两个。”
胤礽“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轻飘飘的,既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落在暖阁安静的空气里,慢悠悠地散开。
站在门口的德柱,眼睛越睁越大。
他方才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
主子爷天没亮就起了,出门之前只灌了一碗凉茶,德安递过去的酱菜碟子连碰都没碰。
什么小米粥,什么馒头,什么两个?哪来的?
德柱张了张嘴,一句“主子爷您没吃啊”已经到了舌尖,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飞快地垂下眼,假装自己是一根立在门口的柱子。
胤礽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轻,看不出是信还是没信,只端起手边那盏温着的杏仁露抿了一口,放下,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哥。”
胤禔的脊背又直了一分:“嗯。”
“德安今儿跟你去的城西?”
“是。”
“德安。”
*
门帘外头应了一声,德安快步进来,在门口站定,躬身行礼。
他进来时飞快地瞥了自家主子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奴才在。”
“今日你们爷出门之前,用过早膳没有?”胤礽问得很随意,语气像是在问天气。
胤禔在榻边,不动声色地朝德安递了个眼色。
那眼色递得极快,快得几乎只是一瞬——爷吃了,听见没有,说吃了。
德安刚抬头,就对上主子爷那双写满了“你敢说没吃试试”的眼睛,又飞快地垂了下去。
他额角当即沁出一层薄汗。
德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可他不敢动,一动就要露馅。
德安僵在门口,张了张嘴。
“回……回殿下,主子爷出门前……用了两口……”
“两口什么?”
“两口……茶。”
*
暖阁里静了一瞬。
胤礽顿了一下。
随后目光从德安脸上移开,落在胤禔身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字都没说。
胤禔被这一看,后颈的皮肉一寸一寸地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半晌,忽然“咳”了一声,睁开了眼,脸上堆起一点讪讪的笑。
“保成,别听德安胡说。”
他转过头,看了德安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三分“没用的东西”、七分“你给爷等着”的意味,“他记错了。爷出门前明明吃了的。”
“爷吃了小米粥,还有两个馒头。”
“?”
“德安今早忙,没顾上,记岔了。”
德安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自家主子爷,又看看榻上的太子殿下,脑子里嗡嗡地转。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一句“主子爷您明明没吃”已经到了嗓子眼,可对上胤禔那双“你敢说一个字试试”的眼睛,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德柱低着头,肩膀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德安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赶紧找补:“奴才的意思是,主子爷赶路赶得急,说到了城西再补——”
胤礽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不重,像是碰着什么好笑又拿他没办法的事。
“德安。”
“奴才在。”
“你先出去。”
“嗻。”
德安如蒙大赦,一躬身,倒退着往外走。
走到帘子边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那一眼里写满了“主子爷,奴才爱莫能助了,您……您自己保重”。
*
暖阁里只剩下三个人。
胤礽还是那副样子,靠在软枕上,端着杏仁露,慢慢喝着,目光落在胤禔身上。
不重,不冷,甚至称得上温和。
胤禔坐在榻边,手指搭在膝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又停了下来。
胤禔握着那只汤婆子,坐得笔直,心里那点编瞎话的底气,被这道目光一寸一寸地刮下去。他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圆一圆,张了张嘴,到底没找到话。
炭火在角落里“哔剥”响了一声,衬得屋里格外静。
暖阁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胤禔扛了约莫十息。
就十息。
再开口时,那点方才编瞎话的底气已经漏了个干净,声音比方才低了一截,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往外蹭。
“保成,大哥不是故意瞒你。那会儿赶路,想着到了城西再吃,结果看起行帐来就忘了。”
“忘了。”
“真忘了。”
“从辰正看到这会儿,快两个时辰了。”
“那边事儿多。内务府的人手脚不利索,样帐搭得不合规矩,爷盯着一处一处改……”
“改了两个时辰,一口水也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