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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也没有人会把他的手揣进袖子里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靖轩就带着人出了城。他没有穿朝服,换了一身寻常的深色长袍,骑着一匹不起眼的黑马,只带了阿勒和两个亲信。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合规矩,皇上要是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训斥。但他顾不得了。
他想在她走之前,再看她一眼。
马蹄踏过青石板铺的官道,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秋日的清晨凉意沁人,路边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靖轩骑在马上,把缰绳攥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阿勒提前打探过,说永赫他们今天一早就出发,走的是北城门。靖轩在心里算过路程,从庆王府到北城门,快马加鞭一顿饭的功夫就能到。他要在城门外的官道边上等,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
就看一眼。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无数遍,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回府。不拦,不闹,不让人家笑话庆王府的面子。
可当他策马赶到北城门外的官道上时,远远地看见那辆青布马车正缓缓地往北驶去,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一张模糊的侧脸——他的胸口像是被人猛地捅了一刀,疼得他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是她。
他认得那个侧影。瘦了,比从前瘦了太多,下巴尖尖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肉。但是她的头是抬着的,没有像在安宁宫门口那样低着缩着。风吹起车帘的时候,他看见她偏过头,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认得那个弧度,那是从前在草原上对着太阳笑的时候才有的弧度。
靖轩死死地勒住马,停在原地没有动。
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四蹄在原地踢踏了两下。阿勒带着侍卫在十丈开外的地方候着,远远地看见自家王爷骑在马上,脊背绷得笔直,一动不动地往北方望着。
车辕上坐着的那个靛蓝色身影忽然回过头来,往靖轩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是永赫。
他的目光越过清晨的薄雾,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靖轩身上。靖轩以为他会加速离开,或者示威似的瞪他一眼。但永赫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回身去,扬起鞭子轻轻抽了一下马背。
青布马车在官道上稳当当地驶远了。
靖轩骑在马上,目送那辆马车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官道尽头的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北方苍茫的晨光里。
他没有追。
他跟自己说,不追了。她笑了。她对着那个人笑了。他在冷宫里欠了她三年,那个人替他还了。他欠她的,这辈子还不清,那个人替他还了。
那他还拦什么?
还追什么?
靖轩缓缓调转马头,往京城的方向慢慢骑回去。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官道的黄土上,像一条怎么都甩不掉的尾巴。
骑到庆王府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靖轩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房,大步走进院子。素莹正带着允珏在院子里玩,看见他进来,笑吟吟地迎上来。
“王爷,一大早的去哪儿了?妾身让人熬了银耳羹,给您端一碗来?”这是刚嫁进来的素莹。
靖轩没有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
素莹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慢慢地收回来,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喜儿跑过来拉她的裙子,带着关切和心疼急切熟捻地问:“福晋,王爷这是怎么了?”
素莹缓了三分眼中的妒恨,轻拍了自己这个贴身丫鬟的手,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无事,只是王爷疲累了。我们走吧。”
她往正院里走,眼角却冷冷往后扫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
她知道靖轩为什么这样。
他今早天没亮就出了门,去的方向是北城。
而北城外的那条官道上,今天有一辆青布马车,载着她最不想看见的那个女人,走了。
走了又怎样?
素莹在心里冷笑。走了最好,走得越远越好。
她博尔济吉特·美璃,一个冷宫里出来的罪人,凭什么跟她抢?她是明媒正娶的庆王正妃,她将来的儿子是庆王府唯一的嫡子。
只要美璃不在京城,靖轩迟早会忘了她。
素莹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她脸上的笑意温婉如水,眼底却藏着一层薄薄的、冰冷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