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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染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拿起靠在墙边的剑。
糖宝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嘴角还沾着一根鸡毛:“骨头妈妈,你们去哪儿?山鸡快炖好了——”
“留一只冻起来。”花千骨说,“回来再吃。”
她看了落十一一眼。落十一点了点头,意思是家里有他照看。
花千骨抬手捏了一道诀,紫色的光芒在指尖一闪,她和竹染的身影便从院子里消失了。
糖宝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瘪了瘪嘴。
“又不带我。”
落十一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沾了鸡毛的嘴角,伸手把那根鸡毛摘掉。
“炖汤要多放蘑菇。”他说。
糖宝的眼睛亮了。
东海边的小渔村,名叫潮来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海岸线上,靠着打鱼和晒盐为生。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三天前,村里来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白衣,戴着斗笠,白纱遮面,看不清长相。她在村尾废弃的海神庙里住了下来,白天不出门,只在夜里出来活动。有村民远远见过她的身影——在海边的礁石上打坐,月光照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截枯骨。
老村长觉得不对劲,悄悄去镇上请了一个道士来看。那道士在庙门口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脸色煞白地退了回来,说了句“不是我能管的事”,连钱都没收就走了。
老村长吓坏了,连夜召集村民商量对策。
对策还没商量出来,海边又来了一拨人。
这拨人和那个女人完全不同。他们大摇大摆地来的,领头的是一男一女。女的一身紫衣,长发披散,容貌昳丽得不似凡人;男的面容被疤痕毁了大半,但气势同样逼人。他们的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人,个个气息凌厉,胸口的血焰徽记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老村长带着几个胆子大的村民迎上去,还没开口,那个紫衣女子就停下了脚步。
“老人家。”她说,“这几天村里是不是来了个陌生人?”
老村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是......是有一个,住在海神庙里。姑娘你认识她?”
“认识。”紫衣女子说,“是老朋友了。”
她说完就绕过老村长,往海神庙的方向走去。
那个疤脸少年跟在她身后,路过老村长身边时停了一步,从腰间摸出一块银锭子塞进老村长手里。
“带着村里人避一避。”他说,“一会儿可能会有些动静。”
老村长握着那块银锭子,手心冒汗。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山匪,见过海寇,见过官府欺压百姓的狠角色,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们身上那种气势,不是凶狠,不是霸道,而是一种......
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平静。
老村长没再多问,转身招呼村民往村外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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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庙已经荒废了很多年。
庙门歪斜,窗棂破碎,屋顶上的瓦片被海风吹落了大半,露出下一截残破的躯干,歪歪斜斜地杵在神台上,面目模糊。
霓漫天坐在神台前的蒲团上,背对着门。
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那些脚步声在她身后三丈处停了下来,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霓漫天。”
那个声音平静、淡漠,不带任何情绪。
霓漫天认得这个声音。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声音。
霓漫天站起身来,转过身,看向门口。
花千骨站在门槛外,紫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身后站着竹染和七杀殿的弟子们,黑压压的一片,把海神庙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花千骨。”霓漫天掀开斗笠上的白纱,露出底下一张瘦削而阴鸷的脸,“你果然来了。”
她的模样和从前大不相同。原本清丽的容貌被一股阴鸷之气取代,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亮到不正常的程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花千骨打量着她,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白子画把你逐出长留了。”她说。
“是。”霓漫天笑了,笑得很冷,“拜你所赐。上次你大闹长留之后,师父就把我逐出师门了。他说我屡次针对你,心术不正,不配做长留弟子。”
“所以你现在恨我。”
“恨。”霓漫天的笑声越来越大,“我何止是恨你。花千骨,我恨不得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失去了多少东西?”
花千骨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说。”她说。
霓漫天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想听?好,我告诉你。我是蓬莱岛掌门之女,天之骄女。我拜入长留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最有天分的弟子,最有希望成为掌门首徒。可是你来了。”
“你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师父对你另眼相看,师兄们围着你转,连朔风那样的闷葫芦都对你死心塌地。我呢?我从天之骄女变成了陪衬,从最有希望的弟子变成了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可怜虫。”
“凭什么?”霓漫天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凭什么得到那么多?我才是蓬莱的千金,我才是出身高贵的仙子!你算什么东西?”
花千骨听着,面无表情。
“说完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