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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放下茶杯,想了想。
“魔界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她说。
“谁说你是外人?”杀阡陌挑眉,“你可是妖神。妖神管魔界,天经地义。再说了,谁敢说你是外人,本座第一个宰了他。”
花千骨还是没答应。
杀阡陌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花千骨面前,忽然单膝跪地。
花千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糖宝从蚂蚁窝前抬起头,嘴巴张得圆圆的;落十一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竹染靠在墙边,挑了挑眉。
杀阡陌单膝跪地,一手按在胸前,一手抬起,掌心向上,伸向花千骨。
“花千骨。”他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本座杀阡陌,今日以七杀圣君之名立誓——从今往后,七杀殿与你同进退,共荣辱。你需要的时候,七杀殿就是你最锋利的刀。你不需要的时候,七杀殿就守在你身边,绝不做你的负担。”
“这个承诺,你可愿意收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花千骨看着杀阡陌伸过来的那只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我收下了。”她说。
杀阡陌笑了。
他站起身来,反手握住花千骨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走。”他说,“先去七杀殿转一圈。本座让你看看,咱们七杀殿的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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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杀殿的排面,确实够大。
整座宫殿建在魔界最高的一座山峰上,通体由黑曜石铸成,远远看去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殿中悬着数不清的长明灯,火光在黑色的石壁上跳跃,映出一种幽深而庄严的暗红色。
杀阡陌带着花千骨穿过大殿、中庭、回廊,一路走到最深处的正殿。沿途的七杀殿弟子看到自家圣君牵着一个紫衣女子的手走进来,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花千骨挣了一下,没挣开。
杀阡陌攥得很紧。
“放手。”花千骨说。
“不放。”杀阡陌笑嘻嘻的,“让他们看看,以后谁才是七杀殿真正的主子。”
花千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挣。
杀阡陌走进正殿,一屁股坐在正中的那把椅子上。那把椅子又大又宽,通体漆黑,椅背上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栩栩如生。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花千骨没有坐。她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两侧站立的七杀殿核心弟子。
那些弟子有的面孔凶恶,有的形容诡异,有的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眼底都藏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性。他们打量着花千骨,目光里有审视,有不屑,也有好奇。
“圣君。”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率先开口了,声音粗豪得像是一面破锣,“您带这位姑娘回来,是什么章程?是纳妃啊,还是纳妾啊?”
杀阡陌眉毛都没动一下:“都不是。她是咱们七杀殿的上宾,也是本座的债主。从今天起,她的话就是本座的话。谁要是不服——”
他笑了笑,那笑容好看得不像话,可那个大汉却打了个冷战。
“谁要是不服,本座就让他去守三百年茅厕。”
花千骨转过身,看向那个络腮胡大汉。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那大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老子叫——”
话没说完,他忽然觉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只是他,两侧站着的所有七杀殿弟子,都在同一瞬间跪了下去。
没有人看到花千骨做了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可那种压迫感——那种像是整座山都压在肩膀上的压迫感——让他们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规矩。”花千骨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从今天起,七杀殿多一条规矩——不跪我,不跪杀阡陌,只跪自己心里那杆秤。”
她收回气势。
那股压迫感瞬间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跪在地上的七杀殿弟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
杀阡陌哈哈大笑。
“听到了没有?”他拍着椅子的扶手,“本座就说了,咱们七杀殿以后有好日子过了。都起来吧,别跪了。”
众人这才起身,再看花千骨的眼神已经全变了。那种审视和不屑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敬畏。
络腮胡大汉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姑娘......不,大人。您这一手可真够劲。俺老熊在魔界混了三百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光靠气势就能把这么多人同时压趴下的。”
“熊破山。”杀阡陌在旁边介绍,“七杀殿四大护法之一,长得丑,但打仗是一把好手。”
“圣君您这话说的——”熊破山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花千骨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
杀阡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花千骨身边,压低声音说:“你今天一来就给本座撑足了场子,本座欠你的又多了一笔。说吧,想要什么?”
花千骨想了想。
“我要七杀殿帮我找一个人。”她说。
“谁?”
“霓漫天。”花千骨说,“上次离开长留之后,她就失踪了。白子画把她逐出了长留,但我觉得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杀阡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霓漫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厌恶,“就是当年害你的那个小贱人?”
“是。”
“好。”杀阡陌点头,“本座让魔界所有的眼线都盯紧了。只要她敢露头,本座亲自把她抓到你面前来。”
花千骨摇了摇头:“不用抓。找到之后告诉我就行。我要亲自处理。”
杀阡陌看着她,忽然笑了。
“本座发现你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说。
“什么?”
“你的仇,从来都是自己报。你的债,从来都是自己讨。你的东西,从来不假手于人。”
杀阡陌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花千骨的眼睛。
“这一点,本座很喜欢。”
花千骨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往殿外走去。
“走了。”她说。
“这么快?”杀阡陌一愣。
“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杀阡陌站在原地,看着花千骨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那道紫色的身影在七杀殿幽暗的灯火中走得很稳,很直,像是没有人能让她回头。
“家里......”杀阡陌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苦笑了一声,“本座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