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决绝27(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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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把扶住了桌沿。他的指节在桌面上攥得咯咯作响,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酸枝木的纹理上,洇出深色的水渍。他垂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碎得不成句子:“你……你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可能真的……很爱你?”

小燕子看着他。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从她嫁给他的第一天起,她就在等他把这句话说出口。可那时候他从来不说,他只会揉她的头发,捏她的鼻子,说“你呀”,说“别闹”,说“听话”。

他把所有的深情都藏在这些轻飘飘的字眼里,以为她不需要听,以为她永远都知道。如今她终于听到了,可她说:“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她说完这句话,偏过头去,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树枝上最后一片枯叶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终究还是松开了枝头,打着旋儿飘进了雪地里。

“永琪,我们之间的事,就像是那棵树。从前的那些恩爱、那些承诺、那些你以为永远不需要说出口的心意,我全都相信过。我拿命相信过。

可你不说,你不做,你不选。你站得远远的,以为只要不开口,我就不会走。可树叶不是一天落光的。是一次又一次的风吹,一场又一场的霜打,是你不肯浇水、不肯施肥、不肯在太阳毒的时候替它遮一遮荫。等到叶子落光了,你才想起来要浇水,可树已经枯了。”

永琪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看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他想起她刚嫁给他的那一年春天,这棵槐树满树蓊郁,她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等他下朝回来,等他一起吃饭,等他来握她的手,等他来告诉她“我会保护你”。

她等了一个春天,又一个夏天,又一个秋天,等到树叶都落尽了,他还是没有来。他不是没来正院,他是来了,却每次都只是坐在那里叹气,让她懂事,让她忍一忍,让她再给他一点时间。

她给了。她给了又给,直到自己什么都不剩。

“小燕子,”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你不为我想,至少也为自己想想。和离之后你能去哪?你孤身一人,没有身份,没有银子,没有依靠——”

“我有。”

小燕子打断他,声音不重,却干脆利落得像一把快刀斩断了乱麻,“我有手有脚,还有我自己。

我从前也是一个人活过来的,在街上卖艺,在大杂院里讨生活,没有格格的身份也没有五阿哥的庇护,我也没饿死。

永琪怔怔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忽然发现,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是那个会在他怀里撒娇、会拽着他的袖子要糖炒栗子、会在他生气时缩着脖子扮鬼脸的小燕子了。她的眉眼还是那双眉眼,可是眉眼之间那个依赖他、信任他、把整颗心捧到他面前的小姑娘,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眼神坚定、脊背挺直、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弯腰的女人。

“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

小燕子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展开来放在桌上,上面是她用半生不熟的小楷写就的几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极重极认真,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纸上没有怨怼,没有指控,没有对他一丝一毫的责备。

她只写了三句话——“情分已尽,两不相欠。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愿君珍重,不必回头。

永琪颤抖着低下头,看着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她甚至没写“知画害我”、“你负了我”、“老佛爷欺我”。她一个字都没写。

她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全都吞了下去,只留给他一句“各生欢喜”。可他看着这句话,却觉得比任何指责都要痛。因为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走,是因为我已经彻底放弃了你。连恨都不恨,才是最干净的告别。

他伸手想去拿那张纸,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他想撕掉它,想把它揉碎了吞下去,想让这几个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可小燕子的手比他的目光更快——她的手指稳稳地按在纸笺的边角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