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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甄嬛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来:“你今日这三条,前两条给她戴了笼头,第三条直接钉死了笼子的门。知画现在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她还没进景阳宫,就已经被你套住了。她现在心里一定很精彩。”
“她反应很快。”小燕子在心底回答,“手僵了一下就恢复了,不是简单角色。”
“当然不简单。能入老佛爷的眼、被当作一步棋来用的女人,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甄嬛的语气平淡如常,却在平淡底下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但今日这一局,赢得是你。你用了她最擅长的方式——用规矩反制规矩,用体面压制体面。你让她进门,但她进门的同时也给你留下了最大的主动权。不过你要记住,进了门的对手才是真正的对手,从她踏入景阳宫的那一刻起,你和她的博弈才真正开始。”
小燕子在心底轻轻应了一声。她端起茶盏,透过氤氲的茶雾看着知画袅袅婷婷地退回老佛爷身边,看着她重新摆出那副温婉恭顺的姿态,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那红不是羞涩,是咬碎了牙之后的憋闷。
散场之后,众人鱼贯而出。令妃走到小燕子身边,脚步顿了顿,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地说了半句:“你今日……”终究没有说完,留下一声极轻的叹息,转身走了。那声叹息里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来自过来人的怜惜。
永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小燕子。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小燕子,你今天说的那些……你真的愿意让知画进门?”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可能碎裂的瓷器。
小燕子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撒娇,没有从前那种“你居然真的敢娶她”的委屈。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浑身发凉的话。
“你不是说她进门之后可以住偏院、不来打扰我们吗?”她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转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安排,“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裙摆轻轻扫过门槛,人已没入了甬道的光影里,留下永琪一个人站在殿门口,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心头像是被钝刀子慢慢地割。
当天下午,整个后宫都传遍了——慈宁宫晨省,老佛爷亲自拍板,五阿哥纳侧福晋的事尘埃落定,知画下月初六进门。但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五福晋的态度。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像上回那样搬出旧誓来当众硬顶,而是当着满殿妃嫔的面,笑眯眯地夸了知画一通,然后不紧不慢地列出了三个条件。条条堂堂正正,条条站在规矩二字上,愣是把老佛爷堵得只能点头。
“这位五福晋,跟从前不一样了。”后宫的人私下里这样议论。
“可不是嘛,从前的五福晋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现在倒好,不炸了,改笑着捅刀子了。这谁顶得住啊?”
“听说那三条规矩立得可刁钻了,尤其是最后一条——以后景阳宫再纳妾,必须得她亲自点头。这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知画进门可以,但再多一个就不行了?老佛爷想往景阳宫里再塞人,也得看她脸色。”
“啧啧,这一手可真是……”
流言传到最后,不知谁添了一句画龙点睛的批语——“五阿哥这下有福了,一妻一妾,齐人之福是有了,可这家到底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这些话像长着翅膀的鸟,飞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景阳宫的小太监小顺子垂头丧气地把这些闲话传给永琪的时候,永琪正在书房里对着满案的公文发呆。他听完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毛笔搁在笔架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忽然觉得这座熟悉的宫殿变得陌生了起来。
而寝殿那边,明月刚沏了一壶热茶端进去,发现她家福晋正坐在窗边,拿着一把小剪子在修剪一盆文竹。那株文竹是紫薇上回来的时候带的,青翠欲滴,枝叶扶疏。小燕子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把发黄的枯枝一根根剪下来,动作不紧不慢,神态专注而从容,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与她毫无关系。
“福晋,”明月把茶搁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外面都在传您今儿在慈宁宫的事呢。”
“传什么了?”小燕子头也没抬。
“传您……传您厉害,说您笑着就把规矩立了,以后知画姑娘进了门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小燕子轻轻笑了一声,放下剪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新沏的龙井,入口清苦,回味甘甜,刚好解渴。她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那轮红日正一寸一寸地沉入宫墙背后,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壮烈的血色。她忽然觉得,今日这场仗,打赢了。但赢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是终于学会了戴上自己不喜欢的面具,却发现面具戴上容易,摘下来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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