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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到身旁的五鬼整个人骤然绷紧,扶着我手臂的手几乎是本能地将我往身后带了一步。
来人白衣,负剑,风尘仆仆。
是丁隐。
“蜀山弟子不请自来,不怪吧?”他站在院门口,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还稳。他看向我,目光掠过那身火红的嫁衣,微微顿了一下。
我从盖头下看到了他靴上的尘土。赶了很远的路。
“来贺喜的,请上座。”五鬼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散漫,“来找事的——”
“来贺喜。”丁隐打断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递向身旁的侍从,“贺礼。”
侍从接过,不知道该不该打开。满院的人都看着这一幕,安静得落针可闻。
上官警我与素因对视一眼。二人原是并坐在高堂位上,此时父亲冷眼看着丁隐,是娘亲轻轻按了按父亲的手背,然后站起身来。
“蜀山的客人,请坐吧。”娘亲的声音温和平静,“今日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来者是客。”
丁隐似乎没想到娘亲会主动开口。他怔了怔,随即抱拳深深一礼。
“晚辈此来,除了贺喜,还想带一句家师的话。”
他看向父亲和娘亲,声音沉缓:“蜀山掌门说——素因师姐,山门前的玉兰花又开了。若有暇,可回去看看。”
这句话的含义,比任何道歉都来得重。
娘亲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颔首:“有心了。”
丁隐又行了一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退到了宾客席的末尾,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他是来告别的。
我看懂了,却已不在意。甚至连盖头都没有掀起。
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手搭在五鬼臂弯间。
“继续吧。”我对司仪说。
老长老定了定神,高声唱道:“吉时到——一拜天地——!”
我与五鬼转向门外,跪在蒲团上,向着青天白日、满山谷的秋光,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位上,父亲与娘亲并肩而坐。娘亲不知何时也换上了那身新嫁衣,父亲看到时整个人愣住了,转头看看我再看看她,眼眶倏地泛了红。
我朝他悄悄挤了挤眼。
父亲深吸一口气,低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是“你这鬼丫头”。
于是这一拜,拜的是父母双亲,亦是拜一对历经磨难终于白首的夫妻。
“夫妻对拜——!”
我转过身,面对着盖头外那个模糊的墨色身影。
从今往后,这个人便是我的夫君了。
这一刻我心中没有犹疑,没有退却,没有任何一丝杂念。只有笃定、安宁,和铺天盖地的暖意。
我缓缓弯下腰去。
“送入洞房——!”
鞭炮声炸响,满院喧闹。有人往空中撒着花瓣和喜糖,魔宗的旧部高声唱着豪迈的祝酒歌,五鬼那帮朋友闹得最欢,起哄着要灌新郎的酒。
五鬼将我一把打横抱起,在满院的哄笑声中大步走向后院。
“放我下来!”我隔着盖头捶他的肩。
“不放。”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胸膛震动着,心跳快得像擂鼓,“好不容易拜了堂,多抱一会儿怎么了?”
“那么多人在看——”
“让他们看。”
他将我一路抱进洞房,放在床沿上,然后单膝跪在我面前,伸手轻轻掀起了盖头。
红绸落下,烛光映入眼帘。
五鬼仰头望着我,那双平日里张扬肆意的眼睛,此刻却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郑重的仪式。
“玉无心。”他唤我的名字,一字一顿,“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
“五鬼天王。”我端端正正地回望着他,唇角微扬,“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夫。”
他笑了起来,笑容盛大而明亮,像正午的阳光穿透所有阴霾,照进了这间小小的喜房。
然后他倾身向前,在我眉心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像蝴蝶栖落在花瓣上。
“无心,谢谢你。”他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而柔,“谢谢你愿意放下,谢谢你愿意回头。谢谢你——选我。”
我抬手捧住他的脸,望进他眼底满满当当的认真。
“不是回头。”我说,“是往前走。恰好,你也在前面。”
窗外,月光正好。
院中觥筹交错的笑闹声隐约传来,偶尔夹着父亲难得爽朗的大笑和娘亲温柔的嗔怪。宾客们推杯换盏,祝福声此起彼伏,连山谷里的桂花都被这热闹熏得格外香甜。
我靠在五鬼怀中,望着窗棂上贴着的红双喜,心想——
这一生,颠沛流离过,彻骨心碎过,以为永远不会好的伤口,如今都已结了痂,长出了新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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