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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不要了。”五鬼冲我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血迹和汗水中竟有几分肆意,“从遇见你那日起,就不要了。”
野狼谷的入口已经遥遥在望。
可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忽然挡在了前方的山道上。
我心中一凛,脚下却没有停。
“小玉!”丁隐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你竟然来蜀山劫囚?这女子是我蜀山禁地要犯——”
“她是我娘。”
四个字,让丁隐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抬起头,直视着这个曾经让我肝肠寸断的男人。我的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旧情,只有一个女儿要带母亲回家的决绝。
“丁隐,你让开。”
“我不能——”
“让开。”素因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淀了二十年的分量。她看着丁隐,目光淡淡地扫过他身上的蜀山道袍,仿佛看到了某些遥远的东西。
“你师父了尘,当年也是这般挡在我面前的。”她说,“他以为那是道义,是师门规矩,是君子该守的本分。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丁隐愣住了。
“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素因轻轻叹了口气,“年轻人,让开吧。为你自己好。”
身后追兵的呐喊声越来越近。
丁隐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石像。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在素因身上、在浑身浴血的五鬼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我怀里露出的那半截玉兰花发簪上。
他忽然退后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他将路让开了。
“丁师兄!”远处赶来的蜀山弟子惊怒交集。
丁隐没有回话,只是侧身站在路边,垂着眼,像是忽然老了许多岁。
我没有再看他。
拉着娘亲的手,从他身侧走过,奔向野狼谷的入口。
谷口,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上官警我负手而立,山风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当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旁那个白发素衣的女子身上时,所有的冷硬、所有的威严,在那一瞬间尽数崩裂。
“素……因……”
他的嘴唇翕动着,唤出这个名字,沙哑得几乎不成声。
娘亲的手从我掌中抽出。她一步步走向父亲,步履起先是慢的,然后是疾步,然后是小跑,最后几乎是跌撞着扑进了父亲张开的双臂之中。
“警我。”
她唤他,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可所有人都听到了。
上官警我浑身都在发抖。他将怀中的人抱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便又是一场二十年的生离。
“素因,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不晚。”素因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里带着泪意和笑意,“你来了,心儿也来了。不晚。”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眼泪不知何时落了满脸。
五鬼站在我身侧,静静地看着。他的右臂还在流血,可他似乎浑然未觉。
“真好。”他轻声说。
“什么?”
“有爹有娘,有人等,有人念。”他侧头看我,眼睛里有少年的笑意,也有历经沧桑后的温柔,“我们玉少主,终于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我伸手,握住了他沾血的手掌。
五鬼怔了怔。
“是两个。”我纠正他,声音很轻,“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是两个人。”
远处的喊杀声逼近了。
上官警我松开素因,重新变回那个挥手间定生死的绿袍尊者。他看了一眼追来的蜀山弟子,冷笑一声。
“走。今日不与他们纠缠,改日再算总账。”
魔宗接应的人马从野狼谷四面包抄而出,护着我们且战且退,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蜀山追兵在山谷入口止步不前。
丁隐站在人群最前方,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衣角。
他想起方才玉无心从他身侧走过时的神情——平静,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和留恋。
那不像是诀别。
那像是,一个从未真正看向他的人,终于收回了她所有的目光。
山风拂面,带着谷中野花的清香。
玉兰花发簪的银光在记忆里一闪而逝,最终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