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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个人,明明心里在意得很,偏要装得云淡风轻。
可我如今已经学会了分辨。有些人的轻描淡写是冷漠,有些人的轻描淡写,却是深情到不愿给你任何负担。
五鬼是后者。
神宗情报殿里的烛火,亮了整整三日。
我与父亲、五鬼三人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之间,将二十年前蜀山悔过崖相关的所有记载逐条梳理出来。陈旧的纸页泛着黄,有些墨迹已经洇开,一笔一画都是岁月的痕迹。
“找到了。”父亲忽然出声,声音低沉而克制。
我凑上前去。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卷发黄的舆图,标注的是蜀山后山地势。在悔过崖的位置,有人用褪色的朱砂画了一个圈,旁边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字——“素因囚处”。
“这是当年我买通的一个蜀山杂役冒死传出的消息。”父亲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几个字,指尖发颤,“二十年了……我一直不敢拿出来细看。”
我握住父亲的手,心中酸涩难当。天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眼睁睁看着挚爱被困,自己却无能为力,年复一年只能在仇恨中麻痹自己。
“爹爹,我们现在就看。”我俯身仔细辨认那舆图,“悔过崖在蜀山主峰以北,是一处断崖绝壁。图上标注,崖腰间有个天然石洞,蜀山将它修为囚室,专用来关押触犯门规的弟子。”
“这处石洞只有一条栈道与外界相通,栈道入口有蜀山弟子轮值看守。”五鬼也凑过来看,手指沿着舆图上的线条移动,“想要强闯,很难。”
“那就不能强闯。”我沉思道,“得寻别的法子。”
“这倒未必。”上官警我忽然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蜀山欠我的,二十年了,该还了。我魔宗倾巢而出——”
“爹爹。”我按住父亲的手背,摇了摇头,“娘亲还在他们手中。若是硬碰硬,万一蜀山拿娘亲要挟,反而害了她。”
父亲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半晌,他颓然叹了口气。
“你娘教会我很多事,唯独没教会我怎么理智。”
我心中一动。从前的父亲在人前永远是冷静狠戾的绿袍尊者,可此刻的他,脆弱得像个寻常人。
“所以娘亲才需要我们去救她。”我轻声说,“爹爹不能冲动,我们不能只凭一时意气。得周密计划。”
五鬼忽然在旁边“啧”了一声。
“我倒有个主意。”他抱臂靠着书架,若有所思,“正面强闯不行,那便换个路数——蜀山每三年都要招收一批新弟子入门,不如我们混一个进去?”
我与父亲同时看向他。
“你当蜀山的人都是瞎子?”上官警我皱眉。
“我又没说是我去混。”五鬼耸肩,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令牌晃了晃,“我在蜀山脚下有个朋友,专帮蜀山采买物资。他们每一批新弟子入山,都要经由山下镇子打点行囊。若有一个人拿着货真价实的引荐信,再顶一个偏远小派的身份……”
“你能弄到引荐信?”我眼睛一亮。
“有钱能使鬼推磨。”五鬼笑得张扬,“给钱不行,那就给更多钱。”
上官警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这倒是个法子。只是入蜀山之人选,需得慎之又慎。一来要武艺高强,二来要足够机警,三来……”
“我去。”我打断父亲的话。
“不行。”父亲和五鬼异口同声。
我看看父亲又看看五鬼,忍不住好笑:“为何不行?论武艺我有魔宗亲传,论机警我自认不差,更重要的是——我是女儿身,若娘亲果真在悔过崖,见到陌生男子必然警惕戒备。而若是女子,或许能让她放下戒心。”
“可你的伤还没好全。”五鬼沉声道。
“已经好了。”我活动了一下肩膀,“你自己缝的,你自己没信心?”
“那不一样——”
“五鬼。”我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过吗,我想做什么你都陪着。那这次,你让我去做。”
五鬼哑然。他看了我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成。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在蜀山外围接应你。若有变故,立刻发信号,我不管什么计划不计划,先把你捞出来再说。”
“好。”我答应得干脆。
上官警我看着我们一来一回,眼中浮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欣慰,是心疼,还是某种放下了心的平静。
“心儿。”他忽然说,“给你娘带句话。”
“您说。”
“就说……”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素因,警我再等她一程。这一回,不用她求人,我带她回家。”
我鼻子一酸,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