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幸福吧25(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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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志在小跨院廊下的藤椅上睡着了。橘猫趴在膝上,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赵元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兜新摘的槐花,看见她睡着,没出声,轻手轻脚地在她旁边坐下。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老了,鬓角白了,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睡着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跟谁还没打完架。

他坐在旁边看了她很久。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洞房花烛夜,她一头撞在南墙上,满脸是血,他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想的是:这辈子要把她锁住。

他锁了半辈子,最后被她锁住了。

正想着,他手背上忽然落下一只布鞋——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拿鞋底拍了拍他的膝盖,眯着眼看他,像是抓到了一个偷窥的现行犯。

“看够了没?”

赵元庚弯腰把那只布鞋捡起来,一手托着她的脚踝,另一手把鞋套回去,低头应了一句:“没看够。”

徐凤志没有抽脚。她靠在藤椅上,低头看着赵元庚花白的头顶。他替她穿鞋的动作带着几分笨拙,老茧硌在她的脚踝上,力道不对,鞋带勒得有点紧——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学会怎么伺候人。

“赵元庚。”

“嗯?”

“你年轻时候,真是混蛋。”

他的手顿了一下,把鞋带系好,抬起头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她以为他要说“我知道”,或者“对不起”,或者别的什么软话。可他没有。他只是歪了歪嘴角,嘴唇上那道旧伤疤跟着扯动,像是笑了,又没笑出声。

“现在也是。”

不远处巷子里传来孩子们放风筝的喧闹声,一只纸糊的沙燕被风托着摇摇晃晃往上爬,越过屋顶、越过槐树梢、越过所有曾经硝烟弥漫的山头,越飞越高。徐凤志偏过头,没有收回被他握着的手。风把槐花吹得满院子都是,落在她发间,也落在他肩上。

一晃又是数年。

小跨院里的槐树已经高过屋脊,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细细密密的香气。

那只叫小凤的橘猫在战后第三年就老得走不动了,有一天趴在廊下晒太阳,晒着晒着就没有再醒过来。徐凤志把它埋在槐树底下,用一块碎瓷片在树干上刻了“小凤”两个字,刻完又在旁边加了个“义”字。赵元庚问她猫有什么义,她说比你义。

赵元庚没跟她争,拿铁锹在树根旁边又挖了一圈排水沟,怕下雨泡了猫的坟。

牛旦在部队上提了干,常年驻防在外,一年能回来一两趟。每次回来都带东西——东北的松子、南方的橘饼、部队上发的军大衣。他带回来的军大衣赵元庚舍不得穿,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柜子里,逢人就拿出来给人家看:我儿子发的。有一回牛旦带回来一张照片,黑白的小二寸,上面是个梳两条辫子的姑娘,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放,问他娘觉得怎么样。徐凤志拿起来端详了半晌,说眼睛太小。牛旦急了说你还没见过她呢,就凭照片能看出什么来。徐凤志把照片还给他,嘴上说她真嫁过来我给她做红烧肉。牛旦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笑得跟小时候穿着一身灰布军装翻墙进西跨院偷吃灶台上的米糕时一模一样。

胖丫在省城的学堂里当了教员,教国文,终身未嫁。

每年暑假她回来住半个月,给牛旦的孩子带省城的糖果和连环画,教他们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跟她小时候在西跨院的席子上教牛旦念书一模一样。

张吉安和李淡云的事情是在战后第四年办妥的。

李淡云守了半辈子佛堂,张吉安耍过很多小聪明,比如利用这位大奶奶,前世张吉安趁赵元庚去西安、生死未卜时,主动表白、勾引:“嫂子,我心里一直只有你,至今未娶也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