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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逸群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寨子里点起了仙光石灯,橘黄色的光芒从各个石屋的窗户里透出来,把青石板路面照得发亮。几个修士围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中间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热气腾腾,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看到他走进来,那几个修士都抬起了头。
“哟,新来的回来了?”一个瘦高个子的修士站起来,手里端着一个碗,“进去看了?有什么发现?”
张逸群看了他一眼。瘦高个,地仙后期,方脸,眼睛很亮,说话带着南疆口音,语调往上翘。
“你是?”
“赵桓,南疆驻守的副统领。”瘦高个把碗放下,走过来伸出手,“方统领应该跟你提过我?”
张逸群和他握了一下手。赵桓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指节粗大,像是个练外家功夫的。
“赵副统领。”张逸群点了点头,“今天只在外围转了转,没往深处走。”
“外围?”赵桓的眉头皱了一下,“失踪的那十几个人的位置都在十到十五里的深度,你只在外围转,能找到什么?”
语气不算友好,但也不算有恶意,更像是同行之间的质疑。
“第一次进雾瘴林,不熟悉地形,贸然深入不是明智之举。”张逸群的语气平淡,“先摸清外围的情况,再逐步深入。失踪的十二个人在东侧,我也是从东侧进的,走到大约七里深的位置。”
“七里?”赵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离失踪点还远着呢。”
张逸群没有接话。他从储物仙戒中取出那块暗红色的碎布,递到赵桓面前。
“这是什么?”
赵桓接过碎布,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脸色微微变了变。他把碎布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对着仙光石灯的光照了照,沉默了几个呼吸。
“这是天巡宫制式法袍的材料。”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上等的冰蚕丝混制,市面上买不到。只有天巡宫内部配发。”
张逸群点了点头。他在北寒域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块碎布的质地和他自己穿的法袍一模一样。
“天巡宫有人在雾瘴林里失踪过?”他问。
赵桓摇了摇头:“南疆驻守这边的天巡卫,最近三个月没有失踪的。我们的出勤记录都在,一个不少。”
“那就是从别处调来的,或者是路过南疆的。”
“路过南疆的天巡卫?”赵桓想了想,“三个月前确实有一批人从南疆传送阵经过,是去西荒执行任务的。一行七个人,都是地仙中期以上。他们在南疆只停留了一天,第二天就传送走了。”
“七个人,一个都没少?”
“一个都没少。”赵桓把碎布还给他,“我亲自核实的出站记录。他们离开南疆的时候,七个人都在。”
张逸群把碎布收回去,没有说话。碎布是天巡宫制式法袍的材料,但南疆驻守的天巡卫一个没少,路过的天巡卫也一个没少。那这块碎布是从哪里来的?
要么是更早之前失踪的天巡卫,要么就是有人在穿天巡宫的法袍。
他把这个问题暂时按下,又问:“林子里那些焦黑的树,你见过吗?”
赵桓愣了一下:“什么焦黑的树?”
“东侧向内五里左右,树干上有焦痕,从下往上烧的,不是雷击。”
赵桓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回头看了一眼锅边的几个修士,那几个人都摇了摇头,表示没见过。
“我们在雾瘴林里搜了两个月,从来没见过你说的那种焦痕。”赵桓的声音有些发沉,“你确定没看错?”
“确定。”张逸群说,“而且不止一棵,是一片。”
赵桓沉默了很久。锅里的肉汤煮沸了,溢出锅沿,浇在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一个修士赶紧跑过去把锅盖揭开,肉香更浓了。
“明天我跟你一起进去。”赵桓终于开口,“你指给我看。”
张逸群点了点头,转身朝方玄度给他安排的住处走去。赵桓在身后叫了一声:“肉汤好了,不喝一碗?”
“不了。”
他的住处在寨子东侧,一间不大的石屋,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仙光石灯,灯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别乱跑。”没有落款,但看笔迹应该是方玄度。
张逸群在桌边坐下,把今天发现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
碎布。焦痕的位置在他的玉简上做了标记。还有那阵莫名其妙的窸窣声——那种围着人转圈却不进入神识范围的行为,不像野兽,更像是有智慧的生物在试探。
他盯着桌上的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碎布收好,吹灭了灯。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焦痕是从下往上烧的。什么东西能从地面往上烧?火系仙术可以,但修士用火系仙术对敌,通常不会只烧树。那些焦痕分布得很散,不像是攻击留下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面喷发出来,灼烧了树干的下半段。
地火?
雾瘴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张逸群猛地睁开了眼睛。如果雾瘴林为什么连渣都不剩。地火的温度足以瞬间焚毁地仙修士的法器和肉身,什么都不留下。
但地火不会自己喷发,更不会精准地只烧修士不烧树。
有人在操控地火。
这个推测让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如果真有一个人在雾瘴林里操控地火猎杀修士,那这个人对雾瘴林的地形和地下结构必须了如指掌,而且修为至少是天仙中期——地火不是谁都能操控的。
他躺了很久,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张逸群刚走出石屋,赵桓就已经站在门口了。他换了一身深色的法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背上背着一个布袋,看起来像是要去远行。
“走吧。”赵桓说,“趁早上雾气还没那么浓,进去看看你昨天说的那些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