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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同意了。它在帮我。用它的气在融雪,雪水灌进裂缝里,帮冷却龙脉。吴道把手伸向空中,碎片落回他掌心,温度降下来了,不烫了,温的。九道锁我得重新镇一遍。用五门秘法,一道一道地镇。你们帮我挡着外面的气浪,不要让逆流的龙脉之气冲进来打断我。
他走到裂缝边上,盘腿坐下,背对着穷奇,面朝着山脊的方向。他闭上眼睛,左手结,右手结,双印同时在胸前合拢。山印是的术,主控地形地脉;医印是的术,主治伤疗疾。两个印一合,建木的金色光芒从他的胸口中涌出来,凝成两道金色的锁链,锁链一左一右,像两条活蛇一样顺着裂缝探下去,钻进了山体深处。
第一道锁,山术·定脉。地脉不动,山形不崩。他念出口诀,双手同时往下一压。第一道金色的锁链猛地绷直了,锁链另一端在气穴的入口处凝成了一道金色光锁,一声,锁上了。山体深处的大鹏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不是痛苦的,而是像是在说知道了。
穷奇蹲在裂缝旁边,双翅展开挡住外面的气浪。气浪从山顶倒灌下来,像一道金色的瀑布砸在穷奇的翅翼上,溅起无数金色的火星。穷奇被冲得往后退了半步,牛蹄在岩石上蹬出四道深槽。快!气浪越来越猛了!
第二道锁,医术·归元。元气归位,神魂不散。吴道双手变换手印,左手结印,右手结印。第二道金色的锁链从建木的光芒中化出,探进山体,锁在气穴入口。一声,更响了。山体的震动明显减弱了,地面的石子不再跳了,但气浪还没有停,还在从山顶往下灌。
崔三藤把魂鼓从腰上解下来,盘腿坐在吴道身后,双手击鼓。鼓声一响,银蓝色的光芒从鼓面上涌出来,凝成一道光幕,光幕挡在吴道背后,把漏过来的气浪弹了回去。鼓声咚咚咚,不快不慢,像心跳,像脉搏,像呼吸。她的眉心那道银蓝色光芒在鼓声里越来越亮,亮到像一颗星星挂在她额前。
第三道锁,命术·续脉。龙脉不断,生机不灭。吴道双手再次变印,右手拇指在左手掌心画了一个字。第三道锁链探进山体,锁在气穴入口。这一次锁上的时候,整个昆仑山都安静了一瞬。气浪停了,不是被挡住了,而是被引导回去了。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回收,从山脚往山顶收,像潮水退去一样,一层一层地往回退。山顶的积雪重新开始发白,不是灰的白,是真正的白。
穷奇收起了翅翼,蹲在裂缝旁边喘着粗气。它的肋下那道伤口在刚才的冲击中又裂开了,黑血渗出来,滴在岩石上,岩石冒出一股青烟。它低头舔了舔伤口,舌头上有倒刺,舔一下伤口就深一分。但它不在乎,金色的竖瞳一直盯着吴道,看他把第四道锁、第五道锁、第六道锁一道一道地镇下去。
第七道锁的时候,吴道的嘴角渗出了血。建木的气息在他体内翻涌了太久,经脉在发烫,血管在膨胀。他的手指开始发抖,山印和医印结不稳了,金色的锁链在空中晃了一下,差点散掉。崔三藤看见了,鼓声猛地加快了三拍,银蓝色的光幕暴涨了一圈,把他整个后背都裹住了。道哥,撑住!还有三道!
第八道……锁。吴道咬着牙,嘴里都是血腥味。第八道锁链探进山体的瞬间,他听见了大鹏的声音。不是通过碎片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很苍老,很疲惫,像一面被风吹了几千年的铜锣在最后一声敲响。玄,我等你很久了。锁紧了,我继续守。你答应我的别忘了。
不忘。天地稳了,我来放你。
第八道锁一声锁上了。第九道锁吴道没有用五门秘法,他把五方令的碎片从怀里掏出来,直接按在了裂缝中央的地面上。碎片陷进岩石里,像一颗种子被埋进土里。金红色的光芒从碎片里涌出来,顺着裂缝往山体深处渗,渗到气穴入口的位置,凝成第九道锁。九道锁全部上齐,气穴彻底封住了。
大鹏的鸣叫声从地下深处传上来,一声,两声,三声。然后安静了。它在里面重新盘好了身体,闭上了眼睛,用魂魄继续养昆仑山的气。山体彻底稳了,裂缝在合拢,黑色的烟尘在散去,雪在重新变白,风在重新变轻。
吴道从地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崔三藤从他身后一把扶住他,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还没干,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她衣襟上,金色的,像滚落的琥珀珠子。道哥,你太拼了。
吴道咧嘴笑了一下,血丝把牙齿染红了。不拼不行。大鹏等了这么多年,不能让它白等。他把手从她肩上拿下来,站直了,看着山脊的方向。昆仑山恢复了,气在走,在流,在正常地,从天空吸清气,灌进地心,再从地心反哺出来,养着整条龙脉。
穷奇从裂缝旁边走过来,巨大的牛蹄踩在地上,一步一个坑。它走到吴道面前,低下头,金色的竖瞳看着他。它没说话,但它张开虎嘴,轻轻地在吴道肩膀上碰了一下。不是咬,是蹭。像大猫蹭主人的腿。
酸菜。你说酸菜腌好了给我留一碗。穷奇的声音还是低沉沙哑,但比之前软了太多,像石头磨久了也磨出圆润的边角。
吴道伸手摸了摸它的虎头,虎头上的硬毛又粗又扎手,但他摸得自然。还有十九天。你守着昆仑山,等酸菜好了,我来送。
穷奇点了点头,转过身,翅翼展开,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扇了一下。风不大,很轻,像一声叹息。它没有飞远,而是飞向山腰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上方,在距离地面几十丈的高度盘旋了一圈,然后收翅落下,蹲在了裂缝旁边。它要守在那里,守着气穴,守着大鹏,守着昆仑山。
树里人从山脚走上来,赤脚的银白色脚印在岩石上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他走到吴道面前,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吴道嘴角的血痕。你用建木的气息镇了九道锁。建木的力量被你抽走了一部分。回去要多吃饭,多睡觉,把气血养回来。
龟万年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吴真人,老朽在昆仑山脚下找到一样东西。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石头是青黑色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上面天然生着一道纹理,弯弯曲曲的,像河流,像山脉,像大鹏翅膀上的羽纹。这是昆仑山的山心石。带回去,放在老槐树底下,长白山的龙脉就能跟昆仑山的龙脉互通。以后昆仑山再有动静,长白山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吴道接过山心石,贴在胸口。石头是凉的,凉得像冰水,但凉意贴在心口上反而让他精神一振。他把它收进怀里,和令牌放在一起,咚,咚,咚,几样东西的心跳在慢慢同步。
回家。回家吃饭。
三人一树里人沿着山路往下走。穷奇蹲在裂缝上方的山岩上,目送着他们离开。金色的竖瞳在灰白的天光中像两盏小灯,一直亮着,亮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的转角处,才缓缓地眨了一下,闭上了。
回到长白山的时候是傍晚,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老槐树的叶子上挂满了露珠,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碎碎的光。水精们又开始唱歌了,嗡嗡嗡的,比平时轻一些,像是在试探吴道的状态。
阿秀和阿福从院子里跑出来,一人抱住吴道一条腿。吴叔叔,你嘴角有血!你怎么了?吴叔叔你受伤了?疼不疼?
吴道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不疼。帮昆仑山的大鹏修了修房子,累了一点。吃点东西就好了。他把山心石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老槐树根上。石头一落下去,树根上那些蓝色的根须就缠了上来,把石头裹在中间,蓝光和金红色的光在根须之间交替流转。长白山的龙脉和昆仑山的龙脉通了,像两条河汇在了一起。
龟万年从厨房里端出粥和饼来。粥是热的,饼是刚出锅的,葱花上面还冒着油泡。一家人围坐在石桌前,吴道端着粥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烫了一下,缩了缩舌头,又喝了一口。崔三藤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他碗里。多吃。把气血养回来。
树里人坐在树根上,没有吃东西。他把手按在山心石上,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渗进石头里,和石头里的龙脉之气交融在一起。他闭着眼睛,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他在跟昆仑山的大鹏对话,用无间渊的语言,用天地未开时的第一声雷。
希望从树根上游下来,盘在山心石旁边。水精记忆也游了过来,一金一蓝,两条小东西挨着山心石,身体贴着石头表面。它们也在听,在学,在记住昆仑山的频率。以后再有哪座山的龙脉出问题,它们会第一时间知道。
吴道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站起来,走进厨房。掀开酸菜坛子的盖子,酸味已经比较浓了,白菜的颜色从翠绿变成了黄绿,汤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小泡,每一个泡破开都释放出一丝酸香。他盖好盖子,拍了拍坛子。
还有十八天。
(第四十八章昆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