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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术也没多说,直接就是:“这都是上神的旨意。”
至于说怎么就上神的旨意了。
那你别管那么多。
反正陈神使都已经沟通过了。
张千里这才是放心。
正神不愧是善神!
当真是为信众考虑!
这直接建立在神域之内,和在神域附近,那完全就是两码事!
神域内部的神性气息纯度远非外围可比,感知神师在其中修行更是事半功倍。
单凭这一点,这所学院在起跑线上就已经甩开了现世绝大多数的神师院校!
剩下的陈术便也就不去管了。
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而剩下的时间。
他则是在命院之中上了几天的课程。
毕竟自己还是学府的学生,而且命运一道的知识垄断过于严重,他在外界之中几乎找不到成体系的教学。
正好在这学府之中,也算是一种充电。
他的学习能力也的确堪称恐怖,身躯几乎具有无限的可塑性,即便是再复杂的内容,在他这里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当然。
学习归学习,如何运用却是要复杂的多。
命运一道,很难直接干涉因果,但感知一道,却能观测命运的流向。
这是陈术在命院上了几天课之后,越发确认的一件事。
命运的推演,依赖的是对信息的极致整合与推断,而感知本身,就是信息收集最直接的手段。
两条路,殊途同归。
他很合理地想到了一位神。
他灵海里那位已经做了相当一段时间房客的前辈。
曾经的感知正神,六识通感大帝。
其已经走到了阴神大帝之境,在感知一道的运用上,要比陈术深远太多。
而且当初被镇压之前,祂所运用的遁法,陈术在感知层面捕捉过一部分——那些手段里,有一些东西至今让他印象深刻,像是感知之道被运用到了某种他还没有抵达的层次。
陈术在命院的回廊里坐着,随手翻了翻课本,合上,放下。
也晾了祂这么久了。
是时候收一点房租了。
……
这一段时间。
六识通感大帝的日子过的并不理想。
祂的残魂比当初被镇压时又单薄了一圈,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人形轮廓,如今边缘处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溃散。
建木的根须无时无刻不在抽取祂的本源,虽然抽得极慢,却从不间断。
“我是神!我是神!我是神!“
更让祂难以忍受的是这永不休止的嘶吼声,那声音像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之内,即便是祂想尽办法,也无法屏蔽。
有时候倒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但若是陈术在此的话,也只会低笑一声。
骗你的。
聋了也能听见。
“啧。”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轻盈。
“你竟然还没有死,陈术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噩梦神。
祂状态虽然也一般,但终归是真身进来的,比起这位大帝要强太多了。
六识通感大帝已经习惯了这位狱友每天的死亡倒计时,甚至已经习惯到能够平静地还口了:
“那说明本帝还有利用价值。”
祂平静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沉静。
“而尔,一个邪道神灵,想来是没有这种机会了。”
六识通感大帝继续道:“尔司噩梦,乃恐惧一道,而恐惧本身,便是对危险的感知。”
“尔便是静静等待,化作本帝后辈的资材吧。”
噩梦神沉默了片刻,开口,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刺:“但你快死了。”
六识通感大帝回道:“尔就是个资材。”
“但你快死了。”
六识通感大帝:“尔是资材,是消耗品。”
“但你快死了。”
六识通感大帝:“……”
这邪神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全是初生!
“吵什么吵!”
一道更粗粝的声音从旁边轰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晦气:“本元帅就快晋升境神真君之位,吵我清修,让你们两个猪猡一起死!”
斩神所化的大汉,面色铁青,眉头皱得能夹死虫。
两神同时闭上了嘴。
就算是六识通感大帝也都是安静了不少。
实在是这厮更是个畜生。
上一次噩梦神多叫唤了一声,直接挨了一个逼斗。
六识通感大帝活了不知多少年月,一个逼斗对祂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真有点不敢赌。
就在这个时候,灵海之上,有意识降临了。
六识通感大帝感知到了那道气息,抬起头。
陈术的意识落进灵海,平静地站在建木的阴影下,低头看着祂。
两人对视片刻,没有人先开口。
六识通感大帝在这段沉默里,把来者打量了一遍。
气息比上一次更深了。
这后辈的成长速度,每一次见面都让祂感到某种很难名状的东西。
“前辈。”陈术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借住这么久,该交房租了。”
六识通感大帝沉默了片刻,残魂上的光芒微微闪烁:“后辈,吾如今这般模样,还有什么能给你的?”
“感知一道。”
陈术没有绕弯子:“你对感知一道与因果之道的全部心得。”
六识通感大帝的残魂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旋即发出一声嘶哑的笑:
“后辈,你以为本帝会将这些交给你?”
陈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六识通感大帝一眼,然后意念微动——建木的根须骤然收紧了几分。那股一直不紧不慢的本源抽取之力,在这一瞬间加快了数倍。
嗤嗤嗤!
六识通感大帝的残魂猛地一颤,边缘处溃散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几分,丝丝缕缕的本源之力被建木的根须贪婪地吸入,沿着树干一路向上,汇入道果之内。
“且慢!”六识通感大帝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祂眸光之中闪烁意思光芒:“吾可以传授感知之道。”
祂开口,声音依旧平,但压制下去的那丝傲气,在这一刻终于没有完全撑住:“换取暂缓炼化。”
“可以。”
陈术点头,建木的压制悄悄松开了不少,但也没有完全解除。
六识通感大帝也感觉到了这一点,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建木的压制之下,缓缓站起身来。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都需要消耗力气。
站定之后。
祂拍了拍残魂之上不存在的尘土,重新为自己正冠、理衣,终归是要那一分弥足珍贵的体面。
这一分体面,于祂而言。
实在是弥足珍贵。
六识通感大帝重新站在陈术面前,这一次,目光与他平视。
祂平静地看着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万年、由内而外渗出来的古老气息:
“后辈。”
“尔可知,感知一道为何凋零?“
“盖因,感知之神,终会见不可视之物。”
祂轻叹一声:
“那不可视之物见得之日,亦是感知路尽之时。”
“尔还要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