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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伤》
这些词分开放好像都没问题,但组合到一起,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谁家好人长辈考校实力,下这么狠的手啊?
这干脆就是被执行家法了吧?
倒是张正清突然之间眉头一皱。
他是知道孟怀章当初的全部计划的,虽然计划并没有按照孟怀章想象的剧本走,甚至现在司里还在传言孟怀章大度,即便是职务被“抢”了,也依旧体恤上司……
可他是知道真相的。
然后他就在第二天,被家族执行家法?
这……
这种巧合,也是不得不让张正清多想。
“行了,他们不在,有些事也不能停。”
千里通打断众人的浮想联翩,把手里的文件翻开,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把近期的工作汇总一下,各处室按顺序来。”
汇报从一处开始。
杜柏生清了清嗓子,把一份薄薄的报告推到千里通面前。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老派腔调,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今天他的语气比往常要干净利落得多,没带任何多余的个人判断。
“我汇报一个情况。”
“树海3号监测站、青要山构造湖、岭西绿潮——三处甲等区域的能量浓度在过去三天内均出现断崖式下跌。”
“树海3号下跌至丙等上限,青要山跌至乙等下,岭西绿潮目前读数已跌破甲等。”
“三处区域的核心能量衰减的都极为突然。”
他顿了顿,眸光闪烁:“截至目前,岭西绿潮还在持续下降。”
“三者之间唯一的共性,便都是以生命能量为首。”
“而且每一处衰减曲线都高度相似,均是先经历一个短时间的密集集中期,然后整体能量浓度呈断崖式下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甲等区域的能量浓度不是不会波动。
季节更替、地底灵脉的潮汐变化、甚至某些高空气流,都可能导致短期内的小幅涨落。
但这种断崖式下跌,从甲等直接跌破乙等甚至丙等,在天网司的监测历史上,从没有同时发生在多个不相邻的区域过。
“能量迁移?”有人试探着开口。
“不像。”杜柏生摇了摇头:“正常迁移会有对应的上升区。但这四处衰减区域的周围,没有任何一处监测站报告能量浓度异常上升。”
千里通此时的面色也严肃了许多。
神异之地的重要性,大世家出身的他,心中还是有些数的。
尤其是在三天之内,接连三处神异之地一起发生衰减,这已经不算是小事了。
就连总部那边,都已经发文质询,若是处理不好,一顿批评是免不了的。
“有没有可能是神灵作祟?”
杜柏生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样考虑的,但是数位感知系神师都是出手观测,除却能量密度集中之外,并未见到任何神灵的影子。”
“甚至有监测员冒险深入,也并未见到什么异常。”
杜柏生思索了一下,才是继续说道:“所以目前调查暂时没有任何进展,我这边的建议是,将事件优先级上调,启动跨区域联合调查。”
“可以,拟文上报吧。”
千里通点了点头,在文件上批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目光转向长桌右侧。
二处汇报了近期北部区域在册神师的流动数据和几起常规契约纠纷的处理进展,四处则提交了一份关于神国局域信息所设备更新换代的采购预算——都是日常事务,波澜不惊。
会议又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将各处室手头的事务逐一过了一遍。
千里通最后强调了一遍:“其余生命能量区域加强监测力度,一旦出现问题便立刻上报。”
“另外,岭西绿潮那边,既然能量还在持续衰减,那就抓紧时间。”
“不管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务必要尽快查明原因!”
……
而此刻,岭西绿潮的谷地深处。
岭西这地方比青要山更偏,周围几十里内没有村落,连放牧的痕迹都很少见。
这里的树不是一棵一棵长的,而是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树冠连成一片墨绿色的穹顶,将谷地上方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从上空看。
当有风吹拂而过的时候,树冠枝叶涤荡,就像是一片波动起来的绿色潮水。
空气中的生命能量比之前的青要山构造湖还要浓郁几分,但此刻正以一种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悄然向着陈术盘坐的位置汇聚。
此时他正盘坐在一颗树前,后背倚靠其上。
整个人“人”的气息几乎完全消失,仿佛是彻底的融入到了身后的树中,又像是彻底的融入到了这一片谷地之内。
即便是不用感知权柄遮蔽,常人路过此地,恐怕也只会忽略,全然将他看做一颗寻常的树。
陈术浑然不觉。
他的意识正沉在更深的地方。
肝部神化的最后一个百分点,比前面所有的推进加起来都要艰难。
不是因为能量不够。
岭西绿潮的生命能量几乎已经彻底的融入到了这一片生态之中,虽然被消化司职抽取得极为艰难,但存量确实充沛,源源不断地被提纯后送入肝脏。
问题是这门最后一步触碰到了某种更深层的瓶颈,像是有一道无形的膜横亘在血肉与神灵之间,能量涌过去,却无法完全渗透。
五脏本为一体,心属火、肺属金、脾属土、肝属木、肾属水——五行相生相克,缺一不可。
如今他的肾脏少了一颗,虽然右肾在左肾的远程共鸣下正在以一种他看不懂的方式同步强化,但毕竟位置不对。
左腰处那个空落落的位置,就像是一个精密的循环系统中少了一颗齿轮,平时不显,到需要五脏共鸣才能突破的最后关头,这个缺失便成了拦在他面前的一堵墙。
所以突破起来,便是有些困难。
陈术不再强行推进肝部的进展。
而是将生命能量积蓄在身躯之中。
陈术闭上眼,意识沉入右肾。
那颗神化中的肾脏正微微震颤着,表面的神纹已经完成了一大半,每一次收缩都将一股精纯的阴森水属本源注入经脉,沿着脊柱两侧的足少阴经上下流转。
他不再试图用右肾去弥补左肾的功能,而是反过来,将右肾的水行之力全部收束,沿着那根无形的纽带,反向灌注向左肾本该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在那个空落的空间里,模拟出了一颗左肾。
不是实质的血肉,也不是神性器官,而是一团纯粹的水行本源构建出的虚影。
右肾的水行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这团虚影之中,虚影开始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模拟出一次收缩,收缩的节奏与右肾完全同步——就像是真的有两颗肾在同时工作。
大抵是能骗过身体的。
然后,五行循环动了。
肺金生肾水,肾水生肝木。
嗡!
那股生发之力沿着足少阴经上行,注入肝脏,原本横亘在血肉与神灵之间的那道无形隔膜,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术几乎是同时催动消化司职,将积攒在经脉中的生命能量全部灌入肝脏。
啵。
那是一种无法用声音去描述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破了。
轰!
那道膜在五行之力的冲刷与生命能量的灌注下终于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到近乎蛮横的生机从肝脏深处炸开,沿着全身经脉轰然扩散。
心有欢喜滋生。
此时那如翠绿美玉一般的肝脏,终归是开始收缩坍塌。
旧日肝远去。
神灵的肝,便在这毁灭之中,要迎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