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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铜网漏卵,迹入暗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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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铜焰烧出来的甜腥气还裹在矿尘里往喉咙里钻,年轻人攥着铜引信的指节还卡着半粒从囊壁上崩下来的银屑,指腹被烫掉一层皮都没觉出疼——那点顺着暗河飘走的莹白微光,像根细针往他太阳穴里扎,二十年前勘探队遗留的手绘暗河线瞬间在他脑子里翻了出来:往南三百米是三条支脉的岔口,其中最窄的那条裂缝只容单人侧身挤进去,是老图纸上标了红圈的“死脉”,往下直通地层以下三千米的原生银矿层,没人去过。

“留两个人守起爆回路,别让余炸把铜丝震断,剩下的跟我追。”他把发烫的铜引信往旁边愣神的新兵手里一塞,腰间的矿灯绳随手一拽,绑着矿锤的绳套直接甩在了腰上。女战士指尖那半片烧得卷了边的铜哨片往唇缝一抵,一声锐响压过了矿机残留的嗡鸣——原本围在操作台边清剿漏网菌丝的三个队员立刻收了枪,靴底踩着还在凝固的铜浆往这边靠,靴跟刮过热熔的岩层,溅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骑士半条胳膊的动力甲已经融成了歪歪扭扭的铜疙瘩,他随手把卡在肩甲缝隙里的菌丝残片薅下来,指节一捏就成了碎末:“我跟你走,刚才撞碎那只巨手的时候,我骨缝里钻的银屑已经摸到了暗河底的动静,那卵不是死飘的,它在往有活物残骸的地方钻,底下还有东西。”他腿甲上的渗液孔正往外淌着混了银渣的血,刚才那一下硬撞,把他骨膜里攒了十几年的铜尘全混着碎肉带了出来,每走一步,靴底都在湿漉漉的岩层上留下一个带铜绿的血印。

暗河水面飘着一层被高热融开的银膜,矿灯往水里照,光直接被吸进去大半,连水面下三十公分的石头都照不清。魔法师蹲在岸边,指尖捏着刚才从罗盘缝隙里掏出来的铜粉往水面一撒,原本黑得像墨的水面瞬间浮起一道淡金色的轨迹——那层铜粉沾到卵壳上的黏液,直接烧出一串细微的气泡,正顺着最南边的窄缝往里头钻。他把半块嵌了定位芯片的铜牌往年轻人背包侧袋一塞,指腹蹭过牌面上磨出来的划痕:“这牌连得上外头的勘探基站,要是脉道塌了,我在上面给你们炸通气孔。我留下来调老勘探队剩下的矿脉监测仪,那孢囊刚才炸的时候散出来的孢子没清完,得堵在岔口,不能让它们跟着往更浅的地层飘。”

一行人踩着岸边凸起来的碎石往缝口冲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那扇刚开了半掌缝的铜门里,飘出来一盏绑着安全绳的旧矿灯,灯钩上挂着半卷防水的狼皮地图,绳头刚好甩到年轻人手里。地图边角已经被银液泡得发皱,用红铅笔画出来的岔口暗标还亮着,在“死脉”两个字旁边,老队员的批注歪歪扭扭:脉里有蚀骨流,碰了就瘫,别用手摸水。

刚侧身挤进那道仅容一人过的裂缝,迎面就扫过来一排挂在岩壁上的菌丝,跟之前在孢囊外头见到的不一样,这些菌丝是半透明的,沾着点水就往人皮肤上贴,碰着劳保服上的铜丝内衬就冒白烟。走在最前面的骑士直接把胳膊上融得变形的动力甲拆下来,抡着那半块几十斤重的甲片往岩壁上扫,高温残留的铜面扫过之处,菌丝瞬间缩成焦黑的碎末往水里掉,没走几十米,他小臂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浸透,露出来的皮肉上爬了几道淡银色的印子。

“不对,太顺了。”女战士突然抬胳膊把身后要往前冲的新兵拽住,靴底往旁边一挪,刚才她站的地方瞬间刺出来十几根细得像毛发的银刺,直接扎进旁边的岩壁里,刺尖上还挂着点没干的卵液——那枚卵根本不是借着冲击力飘走的,它在引着他们往里头钻。话音刚落,暗河水面突然翻起大浪,半人高的银浪直接往人脸上拍,浪头裹着一堆之前沉在水底的勘探队遗骨,那些骨头上已经长满了菌丝,眼窝的位置亮着一点一点的冷光,举着从水底摸出来的旧矿镐、旧撬棍,嗷嗷叫着往人身上扑。

年轻人后背往岩壁上一贴,腰间的矿锤直接甩了出去,锤头裹着他攒了满掌的铜粉,一镐砸在最前头那具遗骨的天灵盖上,铜粉瞬间炸开,把那具骨头上缠的菌丝烧得直冒绿烟。可身后的岩壁突然在抖,裂缝顶部的碎石哗哗往下掉,他们刚才挤进来的那道入口,居然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菌丝织成的网给封死了。新兵手里攥着的步枪往涌过来的尸骨堆里扫,铜芯子弹打在骨头上溅起一串碎渣,可那些尸骨倒下去没两秒,沾着暗河水的断骨又重新长出来菌丝,晃晃悠悠又站了起来。

骑士直接把腰后别着的最后一块融铜炸药拽了出来,保险栓一拉就往尸骨最密的地方甩,“轰”的一声闷响,高热的铜液溅得满地都是,把半片河段的水都烧得冒起了白雾。可爆炸的气浪把水底的沉渣卷起来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那枚莹白的卵正飘在不远的一块凹形岩石上,卵壳外头缠了一圈刚长出来的菌丝,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像在盯着看。女战士踩着水面飘着的焦黑石块往前冲,手里的铜制短刀直接往卵的位置刺过去,刀尖刚碰到卵壳,那卵突然“啪”的一声裂了条缝,里头没有流出来预想中的浆液,反而喷出来一大片淡银色的雾,顺着他们的口罩缝隙往里头钻。

年轻人突然反应过来不对,那卵根本不是实体——他刚才看见的在卵壳里翻涌的根本不是活物,是之前孢囊散出来的孢子聚成的壳,真正的卵早就借着刚才爆炸掀起来的浪流,顺着岩壁底下一道更细的、仅容指尖过的洞,往岩层更深的地方钻了。他低头翻开手里那卷狼皮地图,在“死脉”标注的最底端,还有一行用铅笔画了又擦的小字,墨迹淡得几乎看不见:脉底通老竖井,当年封井的混凝土里掺了半吨未提纯的粗铜。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魔法师的声音,信号刺啦刺啦的,几乎要断:“不对!监测仪炸了——暗河底的银矿层在动,那卵在吸地层里的银浆,再往下三百米,老竖井的封层要裂了!”

岩壁上的碎石掉得越来越凶,他们脚底下的水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露出来的河床上,密密麻麻全是之前没见过的、半指宽的滑痕,往同一个方向延伸——那枚卵正带着所有散在暗河里的菌丝,往二十年前被全队亲手焊死的那座主竖井钻。年轻人把手里的矿灯往高处一照,岩壁上居然露出来半条锈得不成样的旧缆车钢索,是当年往主竖井运炸药的那条,钢索的挂钩还挂着个掉了漆的铝制水壶,是老周当年天天别在腰上的那个。

骑士把手里剩下的最后半盒铜芯子弹往腰上一别,小臂上的银色印子已经爬到了肘弯,他笑了一声,随手拽住了那根晃悠悠的钢索:“当年我爹是封井队的头,他没跟我说过竖井底下还有个未开的铜仓,我今天才在地图上看见,那仓里堆的全是退役的铜制迫击炮弹,没拆引信的。”

风从更深的黑洞里吹出来,裹着点淡淡的硫磺味,没人知道那枚卵钻到竖井里之后,会借着底下攒了几十年的银浆长成什么样子,他们现在连退回去的路都被封死了,只能顺着那根晃荡的旧钢索,往更黑的地层深处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