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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自己空着的双手,“我就只配喝饮水机里的白水?”
她忽然把杯子往他眼前一送,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闻闻看?其实是无糖的草本茶。”
吸管口飘出薄荷与洛神花微酸的气息。
***
舞台侧幕的黑绒布厚重地垂坠着,将候场区隔成一道明暗交界。
陆续有选手从幕布缝隙间钻进钻出,脚步轻快或迟疑,像一群即将迁徙的候鸟在反复确认风向。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上午十点零七分,离晚间六点的直播开场还有几乎一整个白昼的长度,但空气已经绷成了微微震颤的弦。
“中午想吃点什么?”
沈天明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后台响起,他背靠着堆叠的音箱箱体,目光扫过或坐或站的年轻面孔。”这一餐或许有些特别……毕竟今夜之后,有些人要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他说话向来不习惯遮掩。
共同度过的这些日子像一层温热的包浆,裹住了最初公事公办的生硬。
人心是面镜子,你投去什么,便容易照见什么——这是沈天明很早就明白的道理。
话音落下后的那几秒寂静里,只有空调风管低沉的嗡鸣。
几个挨得近的年轻人互相交换了眼神,又迅速垂下了眼皮。
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这个临时组成的群体里弥漫开来,像滴入清水的墨渍,缓慢扩散成一片柔软的灰翳。
“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一个染栗色头发的男孩率先嘟囔,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卫衣的抽绳。
靠墙坐着的短发女孩接话,语气故作轻松:“早上吃太撑了,现在肚子还是圆的。
正好,省得登台时礼服绷出褶子。”
“不如等比完赛去吃宵夜?”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排冒出来,清亮却带着点不合时宜的雀跃,“赛后不是放两天假吗?我们可以找个好玩的地方,既算放松,也算……送行。”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池塘。
说话的人自己先愣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沈天明适时地向前走了两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沙响。
“想点让人期待的,”
他的语调扬了起来,像忽然推开了窗,“昨天我看到西区新开的那家‘浪屿水世界’,宣传片拍得跟海岛纪录片似的。
明天我请客,所有项目随便玩——怎么样,够意思吧?”
他话音里带着慷慨的笑意,心里却飞快地算着一笔账:门票、往返车费、园区内的餐饮,或许还得加上几间过夜的客房……数字像夏日暴雨后的积水,迅速漫过心底某个刻度线。
但他只是将手**口袋,肩背舒展地站着,仿佛说的不过是请一杯奶茶那样简单。
选手们闻言难掩雀跃之情。
对他们中的许多人而言,站上这个舞台本就是公司的安排,并非全然出自本心。
要在如今的演艺圈里搏出名堂,绝非易事。
一副出众的相貌是入场券,一两项足以服众的才艺是根基,除此之外,还少不了人脉的铺陈和运气的眷顾——而运气,那是与生俱来、强求不得的天赋。
沈天明对此心知肚明。
他晓得圈内不少人为了改运,私下里会去求助于某些来自东南亚的玄秘之术。
他并非没有动过念头,自幼便对这些神鬼莫测之事怀有隐秘的好奇,如今成年了,也有了经济能力去触碰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可临到关头,那份决心却总是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林老师也太好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被他这么一说,下午上台我一点儿都不怕了,反而开始盼着明天快点来。”
“是啊,”
旁边有人附和,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慨,“能遇到林老师这样的导师,大概是参加这个节目最大的惊喜了。”
听着这些不加掩饰的称赞,沈天明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热,一时不知该再说什么。
话已出口,便如覆水难收,明天那场“破费”
看来是逃不掉了。
他转念一想,钱财本是身外之物,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以他现今远高于常人的收入,实在不必将银钱看得太重。
“那今天可要好好表现,”
他定了定神,扬声对众人道,“等比赛结束,明天就由着你们安排,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玩都行。
只有一条——付账的事,必须留给我。
听明白了?”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我举双手赞成!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没错,感觉气氛都轻松多了,之前那点别扭全没了。”
看着一张张重新焕发光彩的年轻面孔,沈天明心头的阴霾也悄然散去几分。
他转身走回观众席,在正**寻了个位置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能将舞台上的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第一位选手登台了。
或许是打头阵的压力使然,他的动作明显僵硬,举手投足间尽是拘谨与生涩。
沈天明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以这样的状态,莫说应付今晚的淘汰赛,便是寻常演出也难令人满意。
彩排刚结束,沈天明便起身,将那位尚未平复呼吸的选手唤到了一旁。
“你太紧张了。”
他开门见山,目光落在那双闪烁着不安的眼睛上,“你戴了隐形眼镜吧?度数深吗?如果摘掉,还能看清台下的大致情形吗?”
选手困惑地摇了摇头,显然没能立刻领会沈天明询问视力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