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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沈天明一直觉得他们骨子里是同类人,无论将来站得多高,有些东西不会变。
当明星是为了挣钱,挣钱是为了活得痛快,而每个人对痛快的定义不同:有人追逐山顶的风光,有人只贪恋半山腰一缕带着炊烟味的晚风。
沈天明举起泛着白沫的玻璃杯,朝空中轻轻一迎。”走累了,也说渴了,先润润嗓子。”
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带着微苦的麦香,夏夜的燥热仿佛一下子被冲淡了。
他喜欢这样大口喝酒的畅快,就像喜欢这种无需伪装的对坐。
肉丝抿了一口酒,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即便知道沈天明对自己没有别的心思,只要能这样并肩坐着,她就觉得高兴。
他其实没什么城府,心思透亮得像面前的酒杯,说什么都接得住,也愿意掏真心话。
这种时刻让她错觉——仿佛自己是他世界里最亲近的那一个。
“有时候觉得像做梦,”
肉丝放下杯子,声音轻轻的,“以前只在屏幕上看见你,没想过有一天能和你坐在路边,吃同样的烤串。”
沈天明抬起眼,眉梢微微挑起:“‘我这样的人’?听起来像在骂我。”
肉丝急忙摇头,脸颊有些发红。
她怎么会骂他呢?在这个圈子里,太多人活成了一尊精致的壳,只有沈天明,身上还带着鲜活的血肉感。
“我是说你不一样,”
她认真道,“你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这个圈子的人。”
沈天明笑了笑,又灌下一口酒。
这话他听过很多次。
经纪人也总劝他:你得有个“人设”
,观众才好记住你。
可他厌恶那种被设计好的模样。
人若连自己都演,还谈什么演别人?
“人活一辈子,”
他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霓虹,声音淡得像叹息,“如果连自己都不敢做,得到再多又有什么意思?”
肉丝没有接话,只是举杯碰了碰他的杯沿。
叮的一声轻响,混进四周鼎沸的人声里,像一句心照不宣的认同。
“幸好我不在那种大公司做事,”
沈天明拨弄着酒杯,“规矩太多,一层压一层,我肯定待不下去。”
303号房的灯光昏黄,肉丝托着腮,眼神里浮起一层厌烦。”说起规矩——老许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公司花了大价钱把他从对家挖来,现在倒好,整天摆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撇撇嘴,“听说他在前东家那里捅了娄子才被扫地出门的,如今倒在我们这儿充起大佬来了。”
沈天明低笑一声,没接话。
两人心照不宣地略过这个话题——工作上的烦心事,谁也不想在酒桌上多提。
镜头背后已经够累了,私下再谈那些明争暗斗,未免太扫兴。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滑向更私密的领域。
肉丝借着醉意,目光黏在沈天明侧脸上。
她一直好奇,像他这样在圈里人缘好却总带着距离感的人,心里到底装着怎样的故事。
而沈天明,也许久没遇到能放松说话的人,话匣子一开,竟有些收不住。
“别看我平时跟谁都笑呵呵的,”
他晃着杯底的琥珀色液体,“其实能说真心话的没几个。
大概是我星座作祟吧——火象星座,天生热络,可这个圈子……很多时候你的热络只会换来一堵墙。”
肉丝噗嗤笑了出来。”你居然信星座?”
她眼睛亮晶晶的,“真巧,我也是火象的。
白羊座。”
沈天明举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扬起一个真正的笑容。”看来这杯酒该敬缘分——我是狮子座。”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细响。
肉丝将竹签轻轻搁在瓷盘边沿,说道:“但你们杨老板似乎并不信这些。
我常看她的访谈,总觉得她活得像块通透的水晶,什么都看得分明。”
沈天明颔首,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水上。
“她确实和我们不太一样。”
他声音里带着些许感慨,“那是早年一步一坑自己闯出来的眼界。
你别看她现在从容不迫的模样,那是吞过多少沙石才磨出来的珍珠。
说实在的,一个女人能走到这个位置,我心底是佩服的。”
肉丝其实也一直暗自钦慕。
杨蜜究竟咽下过多少苦涩,她无从知晓,可那些从言语间透出的筋骨与棱角,绝非一日可成。
“我常想,若能成为她那样的人该多好。”
沈天明忽然笑了。
他试图在脑海中勾勒肉丝日后若真成了杨老板那般模样的情景,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那就像硬要把月光铸成刀刃,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倒愿你永远留着现在这份天真。”
他顿了顿,“天真难得,也最动人。”
肉丝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是啊,谁不贪恋澄澈的光亮呢?人心向来向着干净处生长,谁会真正喜欢算计与城府?那些皎洁如初雪的存在,总是惹人向往的。
“我懂了。”
她轻声说。
这时老板端着滋滋作响的烤串过来,油星在铁盘上跳跃。
肉丝起身去了洗手间。
没过多久,沈天明就听见不远处炸开一阵粗嘎的喧嚷。
“妹子,陪哥几个喝两杯呗?你们这行当来钱快吧?爷加倍给,今晚哄高兴了,钞票往你脸上撒,撒到你喊停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