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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干脆的。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
黑屏持续了三秒。
再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东西都变了。
场景,光线,空气的质感。
花雨和樱吹雪的意识还飘在半空中,灵魂体状态。
但脚下的地面不是樱桃城的木地板了。
是碎石。
焦黑的、龟裂的碎石,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这个地方,她们来过。
黄昏boss战的战场。
但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来的时候,这片空间还维持着基本的结构。
天空,大地,远处的建筑轮廓。
现在全碎了。
天空裂成了几块,缝隙里透着浑浊的暗红色。
地面上到处是凹陷的弹坑,最大的一个直径少说有二十米,边缘的石块还冒着残烟。
远处原本矗立的建筑群,现在只剩下半截歪斜的柱子和一堆瓦砾。
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而且是那种不留后路的、往死里打的大战。
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哗——哗——
一下一下地拍着什么。
花雨的视线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战场的尽头是海。
灰色的海面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海浪拍打着岸边裸露的礁石,白色的浪花碎开又合拢,反反复复。
礁石上坐着一个人。
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发梢往下走,渐变成了暗红色。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那些金红交织的发丝不随风动。
整个人的状态已经不能用“战损”来形容了。
战衣碎了大半。
左肩的护甲只剩下一个金属框架,里面的衬甲露了出来,边缘焦黑。
右臂上的袖甲裂成了三截,其中一截只靠一根皮带挂着,随时会掉。
胸甲正中央有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痕,贯穿了整块金属板,裂口的边缘往外翻着,里面隐约能看到肌肤上交错的伤痕。
但她的坐姿是直的。
背脊没有弯。
面朝大海,双手搁在膝上,整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
落日黄昏。
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往海平面底下沉,金红色的余晖铺在海面上,铺在她的肩上,铺在那些碎裂的盔甲上。
即将熄灭的东西,往往是最好看的。
黄昏开口了。
“恭喜你,原初。”
嗓子平得出奇。
没有恨,没有不甘,连疲惫都听不太出来。
干净的,像被海风吹过之后只剩下盐粒的石头。
“算计了这么久。”
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你还是赢了。”
她的头微微仰了一点,看着天边那轮正在下沉的太阳。
“等这个太阳落下去,黄昏就结束了。”
停了一拍。
“明天升起来的太阳里,不会再有我的颜色。你的路上,也不会再有我挡着。”
海浪拍了一下礁石。白沫溅上来,沾湿了她垂在石面上的发梢。
她没动。
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碎石地面上传来脚步声。
缓慢的,一步一步的,踩在焦黑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桃夭从战场的废墟中走了过来。
她的状态比黄昏好不了多少。
粉色的长发散着,左侧有一缕被烧焦了,短了一截。
衣物上遍布撕裂的口子,右手的袖口完全没了,小臂上横着一道还在渗血的划痕。
但她站着。
走到黄昏身边。
没有站着说话。
弯下腰,在黄昏旁边的礁石上坐了下来。
她们肩并肩。
两个人面朝同一片海。
桃夭没有急着开口。
坐下之后,先把散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然后把手搁在膝盖上,跟黄昏一样的姿势。
过了几秒。
“你很强。”
桃夭的嗓子里带着沙。打了太久了,嗓子废了大半。
“如果这不是旧日……”
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如果不是旧日这个特殊的环境压了你一层,你的胜算会比现在大得多。”
黄昏没转头。
“就算胜算再大。”
海风把她金红渐变的发丝往一侧吹。
“也改变不了现在这个结果。”
安静了一拍。
“你走吧,原初。”
黄昏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朝身后的战场挥了一下。
动作很轻,几乎是虚的。
“虽然现在已经很难看了。”
手收回来,搁回膝上。
“但我希望,你能看在我是原初母亲的子女的份上。”
嗓子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极淡的,压在最底下。
“给我留下最后的体面。”
海浪又拍了一下。
桃夭坐在旁边,手搁在膝上,没有动。
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略微迟疑,每个字都掂过分量才放出来。
“原初包容万物。”
黄昏的肩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选择另一种活法?”
桃夭的头偏了偏,侧过来看着黄昏的侧脸。
“黄昏没办法避免,这个我承认。太阳总要落山的。”
停了一拍。
“但落山之后,还有明天的黎明。”
海面上,那轮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
只剩下顶部的一小弧还露在海平线上方,金红色的光被海水吞掉了大半。
“不是吗?”
礁石上。
黄昏的肩膀终于动了。
往桃夭的方向偏了一寸。
然后一声短促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冷笑。
“原初。”
黄昏转过了头。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伪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被掏空了之后剩下的壳子。
“别再假惺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