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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罗煞皇彻底凝形的刹那,整片虚空都往下沉了三分。
不再是飘忽不定的煞雾,而是一具高逾九尺的玄黄躯壳。身披十二纹万煞皇袍,袍角垂着浓稠的煞血,每一滴落下都在虚空里砸出细小的空间黑洞。背后十二道煞翼收束在肩,翼尖泛着冷冽的金属光,轻轻一振便扯得虚空发颤。额间一道竖形血色皇纹深入本源,每一次跳动,整片虚空的煞力便随之起伏一次,如同万煞共尊的心跳。
没有狰狞的面目,只有一双纯金的竖瞳,淡漠地扫过众人,如同俯瞰脚下的尘埃。
这才是万煞之皇的真正模样——生于混沌,掌万煞之权,当年横扫东陲,连上古诸族都要倾尽全族之力才能勉强封印的存在。
“就凭你们。”
太罗煞皇开口,声音不高,却顺着每一缕煞力钻进众人耳中,震得神魂发麻。
“也配破本座的封印。”
他抬起手,五指微张。
整片虚空的煞力瞬间沸腾。
不是空绞杀的拧扯,是更直接、更纯粹的碾压——无数道实质的煞力之枪凭空凝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地,枪尖齐齐对准众人。
“万煞——朝宗。”
话音落,万枪齐发。
“结阵!”
血君厉声暴喝,率先挡在最前方。
他双手握刀,全身道元疯狂燃烧,血色战甲之上浮起一层金色的道血光晕。亿万血魂在身后齐声嘶吼,化作一面巨大的血魂盾。
长空寂、黑渊圣子一左一右,剑光与煞刃同时展开,贴在血魂盾两侧。
苍渊化作百丈龙形,龙躯盘成圆环,龙焰在盾外再烧一层屏障。
凌长歌琵琶连拨,镇煞音波层层叠叠,卸去枪势。
南乸、律生京、织纱、君雅、婴宁五人站在阵中,烛火、佛魔、织丝、命线、笛音五种力量交织,不断加固着防线。
“铛!铛!铛!!”
煞枪接连撞在防线之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巨响。
每一击都震得防线剧烈晃动,裂纹蔓延。
血君的道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金色的血液顺着战甲裂痕往下淌;长空寂虎口渗血,长剑都在微微震颤;黑渊圣子袍角尽碎,周身魔气黯淡了几分。
不过数息,防线便濒临崩溃。
太强了。
彻底苏醒的太罗煞皇,根本不是众人能抗衡的。
“这样撑不住的。”凌长歌指尖按在琵琶弦上,指节泛白,“要想伤他,必须先锁他本源。”
“我有一曲《万煞镇》终章,能引动全塔镇煞纹,锁他三个呼吸。”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但曲终弦断,我神魂也会受损。这三个呼吸,是唯一的机会。”
众人都沉默了一瞬。
三个呼吸。
很短。
却可能是唯一的胜机。
“够了。”
血君抹了把嘴角的道血,声音斩钉截铁。
“三个呼吸,足够了。”
凌长歌点点头,不再多言。
她盘膝坐于虚空,将梧桐琵琶横在膝上。
指尖抚过七根血色煞丝弦,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刻,指尖猛地挑落。
“铮——!”
第一弦,断。
金石之音炸开,整座煞源塔的九九八十一道镇煞纹同时亮起。玄黄的光芒从塔身每一道纹路里溢出,顺着虚空蔓延,在太罗煞皇周身凝成一道道锁链。
太罗煞皇眉头微蹙,微微抬手,便要震碎锁链。
“铮——!”
第二弦,断。
第二道音波叠加上去,锁链瞬间加粗数倍,深深勒进他的本源煞甲之中。
太罗煞皇动作一滞。
“铮——铮——铮——!”
接连三声弦断。
第三、四、五弦,齐断。
玄黄锁链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缠满太罗煞皇全身。塔身的镇煞纹尽数亮起,整座塔的封印之力都被引动,化作最沉重的镇压力,死死锁住他的本源。
太罗煞皇浑身一僵。
一个呼吸。
“动手!”
血君一声暴喝,全身道元燃烧到极致。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血君刃高举过头顶。
“万血归宗——终极式!”
血色刀柱冲天而起,凝聚了他全部道躯之力,甚至燃烧了部分血河本源。刀光之中,隐约浮现出百万年前血河大军的虚影。
与此同时,长空寂人剑合一。
“一剑——破界!”
清冷的剑光化作一道细线,快到极致,也利到极致。这一剑,他燃烧了百年剑骨,只求一击破防。
黑渊圣子也同时催动禁术,周身黑焰暴涨。
“黑渊——灭世!”
漆黑的煞力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芒,与刀光、剑光并驾齐驱。
苍渊龙吟震天,本命龙元尽数喷出。
“龙焰——焚天!”
青金色的龙焰紧随其后,烧得虚空都扭曲起来。
四大强者,倾尽毕生之力。
四道光芒,汇聚成一道璀璨的洪流,朝着被锁住的太罗煞皇,狠狠轰去。
第二个呼吸。
“轰——!!!”
攻击结结实实轰在太罗煞皇身上。
整片虚空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荡,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耀眼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光芒中心。
光芒渐渐散去。
太罗煞皇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
皇袍碎裂了大半,十二道煞翼断了三根,额间的皇纹都黯淡了几分。
他受伤了。
可那双金瞳里,却只有更加浓郁的怒色。
“蝼蚁……”
他开口,声音带着杀意。
“你们成功让本座……真正动怒了。”
他浑身一震。
“咔嚓——”
所有玄黄锁链,寸寸崩断。
第三个呼吸,到了。
凌长歌喷出一口鲜血,琵琶第六弦应声而断。
她脸色惨白,却依旧咬着牙,指尖按在最后一根弦上。
“还有一弦……我还能……再锁一瞬!”
“不用了。”
一道声音,从下方传来。
殷无咎。
他一直站在阵中,握着血刀,闭着眼。
直到此刻,他缓缓睁开眼。
眼底不再是年轻的锐利,是历经百万年的沧桑与杀伐。
刀身之上,血色纹路尽数亮起,与他的血脉彻底交融。
刀中的残魂,不再是寄宿在刀里的意念。
是与他,合二为一了。
“前辈的意志,我继承了。”
“百万年前没做完的事,今天,我来做完。”
他抬头,看向太罗煞皇。
手中血刀缓缓举起。
“律生京,织纱。”
“三匙,归一。”
律生京和织纱同时点头。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
律生京双手一拍断佛塔,塔身寸寸碎裂,佛魔二气的本源彻底释放,化作一道金黑相间的光柱,注入血刀之中。
织纱抬手一引,织针融入自身微丝,全身银灰色微丝尽数化作一道流光,也汇入血刀。
血、佛、丝。
三匙本源,彻底归一。
不再是三股力量的叠加,是真正的融合。
玄黄的光芒从血刀之上爆发出来,照亮了整片虚空。
刀身之上,古老的镇煞纹缓缓浮现。
那是百万年前,血煞将亲手刻下的纹路。
那是专镇万煞的纹路。
殷无咎双手握刀,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