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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苏砚喃喃自语,“仅凭刀技,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刀道。
残碑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显然,这第二刀,让幕后之人真正感受到了威胁。
“好刀法。”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本以为血河谷只有三个跳梁小丑,没想到还藏着你这么号人物。你到底是什么人?以你的实力,不该籍籍无名。”
斗笠人依旧沉默。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沉星刀的刀尖,缓缓指向了残碑正中的忘川眸。
意思很明显。
他要出刀了。
第三刀。
“哼!”
幕后之人怒极反笑,“真当本君怕了你不成?不过是区区刀技罢了,今日便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虚妄!”
话音落下的瞬间,残碑剧烈震动起来。
那只漆黑的忘川眸,终于完全睁开了。
“轰——”
无穷无尽的紫黑色雾气从碑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整座血河谷的地脉都被撬动,亿万年来沉积的记忆之力疯狂汇聚,在残碑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旋涡缓缓转动,发出刺耳的尖啸,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坍塌。
这是忘川本源之力,是七个纪元积累的全部底蕴。
旋涡之中,渐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和碑上的忘川眸一模一样。这张脸带着无尽的阴冷与戏谑,俯视着下方的斗笠人。
“能逼本君动用忘川本体,你足以自傲了。”
“现在,给我……化作虚无吧!”
巨大的旋涡缓缓下压。
所过之处,空间崩塌,万物湮灭。
律生京脸色煞白,脱口而出:“快退!这是忘川吞噬!被卷进去,连神魂记忆都会被彻底磨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着,收起裁律尺,就要上前。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斗笠人动了。
他终于动了。
脚下轻轻一点,身形骤然拔起。
像是一颗升空的星。
他双手握刀,将沉星刀高高举过头顶。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展开,斗笠之下,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柄乌黑的长刀,在旋涡的映衬下,开始泛起越来越亮的星光。
起初是一点,然后是一线,最后是一片。
整柄刀,都亮了起来。
像是一颗燃烧的陨星。
带着从苍穹坠落的气势,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变化。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霸道的——
劈。
这是第三式。
——「陨星落」。
“轰!!!”
刀光落下。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血河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哪怕只是余光瞥见,都觉得眼睛生疼,识海震颤。
这一刀,没有轨迹可循。
这一刀,没有破绽可寻。
这一刀,汇聚了所有的锋锐,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刀意,都凝在了这一劈之中。
像是真正的陨星从天而降,砸向大地。
巨大的黑色旋涡,撞上了这道刀光。
没有僵持,没有对峙。
就像是滚烫的刀子,切进了牛油里。
刀光轻而易举地劈开了旋涡,从正中一分为二。狂暴的虚妄之力,湮灭的忘川本源,在这一刀面前,全都失去了作用。它们被刀意绞碎,被刃锋切割,被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彻底击溃。
旋涡之上的那张模糊脸庞,猛地一僵。
随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刀光余势不减,顺着旋涡劈开的缺口,狠狠劈进了残碑之中,劈进了地底深处,劈在了那忘川本源之上。
“轰隆——!!!”
整座血河谷,剧烈地摇晃起来。
大地开裂,岩壁崩塌,残碑之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刀痕,从碑顶一直延伸到碑基,几乎将整座石碑劈成两半。忘川眸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情绪。
紫黑色的雾气疯狂倒卷,缩回了地底深处。
“你……你到底是谁?!”惊恐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这种刀道……不可能!世间怎么可能有你这种人?!”
斗笠人缓缓落地。
沉星刀收回身侧,刀身重新恢复了乌黑朴素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刀,根本不是它劈出来的。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带着岁月的沧桑,又带着无尽的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过路的。”
“砍一刀。”
就两个词。
简单,干脆。
没有报姓名,没有说来历,没有提目的。就只是路过,顺手砍一刀而已。
地底的声音气得发抖,却又带着深深的忌惮:“好!好一个过路的!今日之事,本君记下了!你们给我等着,忘川之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落下,地底的气息彻底收敛。
残碑上的忘川眸,缓缓闭上,重新变回了那枚暗淡的印记。
翻涌的血雾平息了,开裂的大地安静了,整座血河谷,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残碑上那道深深的刀痕,和空气中残留的锋锐刀意,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真实发生过。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三大高手联手都挡不住的忘川之主,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斗笠人,三刀就给砍回去了?
而且……就只是“过路的,砍一刀”?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苏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在今天被彻底颠覆了。
隗无桑握着铸铁枪的手,微微颤抖。他守了七个纪元,见过无数强者,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三刀,仅仅三刀,就解决了他七个纪元都没能解决的麻烦。
律生京走上前几步,对着斗笠人微微拱手,神色郑重:“在下司律殿律生京。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师从何门?或许在下曾听闻过。”
他自认见多识广,诸界强者,少有他不知道的。可这三式刀法,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种纯粹的刀道,不应该默默无闻才对。
斗笠人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紧抿的薄唇动了动:
“不必谢。”
“路见不平,拔刀而已。”
依旧是简单的几句话,没有透露半点信息。
长空晨月也走了过来,她看着斗笠人的背影,银灰色的眸子里带着思索。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淡:“沉星刀,三式刀诀。星垂、流光、陨星。你是……守星人?”
斗笠人的身形,微微一顿。
这是他出场以来,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
但也只是一顿而已。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了血河谷的上空,望向了那片依旧混沌的苍穹。
“局还没破。”他轻声说,声音沙哑,“这只是开始。”
说完,他手腕一翻,沉星刀归入鞘中。没人看见他的刀鞘在哪里,仿佛那刀凭空就消失了。
玄色披风一扬。
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朝着血河谷深处掠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翻涌的血雾之中,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星屑刀意。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就像他说的,只是过路的,砍一刀,就走了。
原地,只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守星人……”律生京喃喃自语,眉头紧锁,“那是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过?”
长空晨月轻轻摇头:“只是司织一脉古卷里的零星记载,说天地初开之时,有一脉守星人,以刀证道,镇守星辰秩序。本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竟是真的。”
“守星人……”隗无桑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复杂。他守了七个纪元的黄泉关,竟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一脉存在。
苏砚走上前来,看着残碑上那道深深的刀痕,依旧心有余悸:“不管他是谁,至少现在,忘川之主暂时退去了。只是……他说局还没破,是什么意思?”
律生京脸色凝重,看向残碑深处:“意思就是,七个纪元前的局,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忘川之主只是棋子,他背后,还有人。而这位刀客……他是冲着背后的人来的。”
众人沉默。
血河谷的风,又吹了起来。
带着砂砾,打在残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道刀痕,在血雾之中,格外清晰。
没有人知道那位神秘刀客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过往,他的目的。
人们只知道。
那一天,血河谷天降刀光。
三式刀法,技压群雄。
一刀陨星,破了忘川之局。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万古的迷局,才刚刚掀开第二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