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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里殷珩将军是战死的英雄……怎么会……”金甲修士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他们从小听着平戎谷之战的传说长大,殷珩是所有后辈修士心中的丰碑,谁能想到,英雄竟成了被封印的煞。
苏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袖中的双手却仍在微微颤抖。他看向血雾深处那座越来越亮的残碑,眼神复杂:“煞道侵心,身不由己。可死去的人已经解脱,活着守在这里的人,才是真的身在炼狱。”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座矗立了七个纪元的残碑,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缝隙里,透出刺眼的血光。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从缝隙里倾泻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血河谷。浓稠的血雾瞬间沸腾,脚下的血土翻涌得更加剧烈,峡谷两侧的岩壁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开始成片成片地剥落,碎石滚落,砸在血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碑底缓缓传来。带着万古的沧桑,带着蚀骨的恨意,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恍如隔世的怅然。
“隗无桑……七个纪元了……你把我镇在这里,整整七个纪元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震得识海嗡嗡作响。两名黑渊军团的斥候当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连忙运转功法护住心脉。
苏砚脸色大变:“不好!他要破封!快退!”
八人齐齐向后掠去,可刚退了不到十丈,就感觉身后的气息猛地一滞。
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轰隆——
那扇矗立在血河谷尽头、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玄铁城门,正在缓缓向内打开。
城门后是幽深的关道,像是一张沉默的巨口。
一点幽红的灯火,从幽暗深处,缓缓飘了过来。
灯光很弱,在翻涌的血雾里摇曳不定,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可随着灯火越来越近,一股远比碑中煞源还要沉凝、还要古老的气息,如同沉默的万古山岳,缓缓压了下来。
那股气息里没有血煞的暴戾,只有岁月沉淀的死寂,还有刻进骨髓里的疲惫。
灯火穿过城门,停在了关楼之下。
一个身影,从城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身玄甲,甲胄上布满了锈迹,很多地方都结着暗红色的血痂,肩甲上还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枪痕——那是七个纪元前,殷珩的银枪留下的伤。七个纪元了,他从未修复过。
他手中握着一杆铸铁长枪,枪身斑驳,枪尖磨钝了,黑色的枪缨褪成了灰白,风一吹,就有细碎的纤维飘散。
他的头发全白了,散乱地披在肩头,脸上刻满了皱纹,眼窝深陷,瞳孔里没有半点波澜,像是两口枯竭了万古的古井,藏着数不尽的岁月尘埃。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血土都会微微下陷。
他的身后,那盏青铜古灯静静悬浮,灯焰幽红,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血红色的土地上,投在厚重的城门上,投在每一个人的眼底。
是隗无桑。
守了黄泉关七个纪元的关主。
他终于出来了。
八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刚刚在记忆里见过这个男人年轻时的模样,见过他银枪立马的意气风发,可眼前的老者,只剩下了一身洗不掉的沧桑与死寂。
七个纪元的镇守,耗尽了他所有的锋芒,也磨平了他所有的情绪。
隗无桑甚至没有看关前的一行人一眼。
他浑浊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望向血河谷深处,望向那座正在开裂的残碑。
古井无波的瞳孔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锈铁,带着七个纪元未曾开口的滞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岁月的尘埃里抠出来的,沉重得能砸进血土里。
“殷珩。”
他叫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刻在碑上,埋在心底,念了万古的名字。
“你要出来,我不拦你。”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铸铁枪,枪尖指向残碑的方向。锈迹斑斑的枪身上,开始泛起淡淡的玄光。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异象,只是七个纪元的镇守,日日夜夜与关隘地脉相融,沉淀下来的、属于黄泉关主的余威。
“但你若再敢踏出血河谷半步。”
“七个纪元前,我能封你一次。”
“今日,我便能再封你一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青铜孤灯,灯焰猛地一跳。
幽红的灯光瞬间大盛,朝着血河谷深处铺展开去。
灯光所过之处,沸腾的血雾平息了,翻涌的血土安静了,连残碑缝隙里不断泄露的血煞气息,都硬生生被压得缩回了几分。
孤灯影里,玄甲白发的老者持枪而立。
七个纪元的镇守,七个纪元的愧疚,七个纪元的执念,全都凝在了这一杆锈枪之上。
而残碑的裂缝,还在一寸寸扩大。
碑底的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万古的残梦,终于走到了苏醒的边缘。
轮回的齿轮,在血与骨的回响里,转得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