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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崩般的震动从山脚一路卷到山巅。
石阶两侧的古剑齐齐发出嗡鸣,青色的剑意一层层荡开,将袭来的冲击波稳稳卸去。翎九渊握着先棋剑站在平台边缘,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扫过脚下铺开的各方势力,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只剩一片冷冽的了然。
最先冲上半山腰的是神宫道庭的金甲天丁,三十六人列成玄罡阵,道兵合力扛着的九龙道塔压得虚空都往下沉。玄极道尊立于塔顶,道袍鼓荡,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山巅那柄玄黄双色的古剑,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太古先棋剑!果然藏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玄翎余孽,你何德何能执掌太古至宝?速速献剑降伏,本尊许你入道庭,封你为执剑长老,共享玄黄造化!”
紧随其后的是归墟梦演的梦傀大军。十二尊梦傀化作十二道黑影散开,将半边山体都笼罩进梦雾之中。归墟梦使的声音从雾里飘出来,阴恻恻的,带着几分玩味:“道尊又要占为己有了?这古剑山可是太古诸强共建,里面的推演之道,我归墟梦演也有一份。”
他话音未落,梦雾里便伸出无数道黑色的梦丝,顺着石壁上的剑痕往里钻,想要渗进山体核心,夺取出推演本源。
另一侧,七尊佛魔踏着墟火而来。它们不再是之前伥鬼般的模样,每一尊都显露出半佛半魔的真身,佛面慈悲,魔身狞恶,周身佛魔二气盘旋,化作一道道诡异的符文,印向山体。佛魔诵经声同时响起,不是之前的召唤,是侵蚀——要用佛魔因果,污染太古剑山的推演脉络。
还有尘白界、无间之地、大小数十股势力,密密麻麻围了古剑山半圈,各色神通法宝的光芒照亮了墟底的黑暗。所有人的目标都很明确:先棋剑,还有山腹中的太古推演传承。
在他们看来,翎九渊一行人不过是捷足先登的幸运儿,底蕴浅薄,根本守不住这等至宝。只要合力压上去,顷刻就能拿下山巅,瓜分传承。
岑墙握着骨伞的手紧了紧,十三根伞骨同时亮起墟痕纹路。他回头看了翎九渊一眼,沉声道:“都冲上来了。神宫道庭正面强攻,归墟梦演渗透侵蚀,七佛魔动了因果,其余势力在侧翼游走。真要打起来,我们挡不住多久。”
沐言双手结印,尘白界的白光在身前凝成三道屏障,每一道都刻满了防御符文。他眉头紧锁:“古剑山的剑意虽然强,但我们还没完全掌控传承。对方人太多了。”
庄心妍的剑在鞘中不停震颤,发出急促的剑鸣。她指尖按在剑柄上,眼神锐利如锋:“打便打。先棋剑在我们手里,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刀哥已经把刀横在了身前,刀身上煞气翻涌,跃跃欲试:“正好试试这帮老家伙的斤两。”
翎九渊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看冲上来的大军,反而低头看向手中的先棋剑。剑身之上,那些刻着棋树纹路的地方,正在微微发烫。山脚下传来的每一股气息、每一道神通、甚至每一个贪婪的念头,都在被剑身上的纹路捕捉、推演、吸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古剑山活了。
不是那种沉睡苏醒的活,是开始运转、开始推演、开始生长的活。
“不用挡。”
翎九渊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太古的前辈们,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他们把剑山藏在墟底最深处,不是怕人抢。是怕……没人来抢。”
话音刚落,玄极道尊的第一波攻击已经到了。
九龙道塔猛地压下,九条金色巨龙张牙舞爪,带着镇压万物的道威,狠狠撞向山巅平台。巨龙所过之处,虚空层层碎裂,连剑意都被冲得七零八落。这一击,玄极道尊用了七成功力,他要一击破防,拿下山巅。
可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九条巨龙撞上山体的瞬间,石壁上的无数剑痕同时亮起。不是防御的光罩,是推演的纹路。青色的纹路沿着龙身蔓延,就像在空白的画布上勾勒线条,九条金色巨龙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虚化,像是被拆解成了无数道细小的因果线,顺着剑痕被吸进了山体之中。
轰——
沉闷的响声从山体深处传来。
整座古剑山微微一震,山壁上又多出了九道新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蜿蜒如龙,里面流转着金色的道力,和之前的青色剑痕交织在一起,演化出一幅幅新的画面——那是神宫道庭执掌玄黄、横扫沧宇的未来图景,完整、清晰,带着磅礴的气运。
而山巅平台之上,先棋剑剑身一亮,那九道新的剑痕纹路浮现在剑身上,顺着剑柄涌入翎九渊的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棋树又长出了九根新的枝桠。每一根都带着神宫道庭的道韵,粗壮、中正,充满了正统的力量。
九龙道塔的全力一击,没能伤到古剑山分毫,反而成了棋树的养料,帮它演化出了道庭分支的未来。
“怎么可能?!”
玄极道尊失声惊呼。他能感觉到自己打出去的道力石沉大海,连半点涟漪都没溅起来,反而像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更让他心惊的是,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刚才那一击,好像帮对方完成了某种推演,让那柄剑变得更强了。
“雕虫小技!定是玄翎的邪术!”
玄极道尊又惊又怒,双手快速结印,九层道塔层层展开,每一层都亮起一道道纹。“诸天道听令,给我镇!”
随着他一声令下,道塔之中射出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金色光柱,带着诸天星辰的伟力,朝着山巅狠狠轰下。这一击,他动用了本命道基,誓要破掉眼前的邪术。
可结果,和之前一模一样。
光柱撞上山体,再次被剑痕拆解、吸收。山体深处传来更响的轰鸣,又有数十道新的剑痕浮现,里面演化出更多神宫道庭的未来分支,有盛有衰,有兴有亡,每一种都清晰无比。
先棋剑再次亮起,棋树的道庭分支又粗壮了一圈,还分出了无数细小的枝桠,每一根都对应着一种可能。
玄极道尊脸色“唰”地白了。
他终于感觉到不对了。
不是邪术,是转化。
他打出去的力量越强,对方得到的推演素材就越多,棋树就长得越壮。他每出手一次,就是在给对方送一次养料。
“道尊,别打了!”
归墟梦使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的梦丝已经渗进了石壁,可结果比玄极道尊还要诡异——梦丝钻进去之后,就像是掉进了无底洞,他不仅没能夺到传承,反而连自己的梦之力都在被不断抽走。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古剑山正在推演他的梦演之道,正在把归墟梦演的所有可能性,都刻进剑痕里。
“这山……在推演我们。”归墟梦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们的道,我们的未来,我们所有的秘密,都在被它拆解、吸收、演化。它在拿我们……当模板。”
没错。
这就是太古诸强的超前思维。
他们没有守着死棋坐以待毙,也没有把传承藏起来等着后人慢慢发掘。他们算准了,只要棋活过来,只要先棋剑出世,全沧宇的势力都会蜂拥而至。
贪婪是本能,争夺是必然。
所以他们干脆把古剑山做成了一个“推演熔炉”。
你来抢,你出招,你动用道力、施展秘术、催动因果,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剑山捕捉、拆解、推演,然后反过来融入棋树之中,成为棋树的一部分。
你越强,招数越精妙,底蕴越深厚,棋树得到的养分就越多,生长得就越快。
你不来抢,棋树只是慢慢生长;你来抢,棋树就能借着你的力量,瞬间补全对应的分支。
这不是防御。
这是收割。
是太古的智者们,隔着亿万年的时光,给所有觊觎者设下的一个阳谋。
明知道是坑,你也得往下跳。因为至宝就在眼前,你不可能忍住不出手。而你只要出手,就是在帮对手做事。
七佛魔不信邪。
七尊身影同时仰头,发出尖锐的嘶鸣。佛面同时裂开,魔身尽数舒展,佛魔二气彻底交融,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洪流,带着腐蚀一切的因果之力,涌向山体。
它们要以自身的佛魔本源,污染推演脉络,让剑山推演错乱,彻底崩溃。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可下一秒,剑山上的剑痕尽数亮起。
不是抵挡,是接纳。
黑白洪流撞上石壁,顺着剑痕涌入山体深处。佛魔的因果、佛魔的本源、佛魔的生灭轮回,全都被拆解成最基础的纹路,融入了剑山的推演体系之中。
山体剧烈震动,比之前两次加起来都要猛烈。山壁之上,浮现出无数黑白相间的新剑痕,每一道都带着佛魔的诡异与深邃。那些剑痕演化出一个个佛魔横行的未来世界,每一个都光怪陆离,每一个都充满了颠覆性的可能。
先棋剑发出一声悠长的剑鸣。
棋树之上,一根全新的、黑白双色的枝桠破土而出,生长速度远超之前的道庭分支和梦演分支。这根枝桠更加狂野,更加诡谲,也更加充满生命力。
佛魔的全力侵蚀,反而催生了棋树最强大的一根分支。
七佛魔同时一颤,齐齐后退数步。
它们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被抽走了一部分。不是被夺走,是被“复刻”了。古剑山复刻了它们的佛魔本源,演化出了独立的佛魔分支。从今天起,棋树里永远有了佛魔一脉的位置,而且会随着棋树生长,越来越强,甚至可能超越它们本身。
七尊佛魔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打,打不动;侵蚀,反被吸收。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博弈。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们正面打,从一开始,就把他们的所有反应都算进去了。
“现在……怎么办?”
不知是谁小声问了一句。
围在山脚下的各方势力都僵住了。
打吧,等于给对方送经验,越打越强;不打吧,眼睁睁看着至宝在眼前,棋树一天天壮大,以后更没机会。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所有人都陷入了两难。
山巅之上,众人都松了口气。
岑墙看着山下僵住的大军,又看了看翎九渊手中的先棋剑,忍不住咋舌:“太古的人也太狠了……这哪里是藏传承,这是摆了个钓鱼台啊。全沧宇的势力都是鱼,谁咬钩谁倒霉。”
沐言也回过神来,脸上满是惊叹:“这就是超前思维吗?亿万年之前,就算准了今天的局面,连每个人的反应都算透了。我们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他们自己就把养料送上来了。”
庄心妍收了剑,看着石壁上不断浮现的新剑痕,轻声道:“不是算透了反应。是算透了人心。”
“知道世人皆有贪念,知道至宝在前没人能忍。所以布下这个局,让贪婪本身,成为棋树的养分。”
刀哥撇了撇嘴,却也不得不服:“这帮老东西,心眼比蜂窝还多。隔了亿万年还能把人耍得团团转。”
翎九渊握着先棋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身。
他能感觉到剑山里的海量推演信息,神宫道庭的、归墟梦演的、七佛魔的,还有大大小小各方势力的,无数种未来在剑中演化、生长,汇成了一片浩瀚的未来之海。
可他也清楚,这还不够。
太古诸强布下的是阳谋,是借力打力的局。但这只是基础,只是让棋树有了生长的养分。真正的路,还得自己走。
如果只是被动吸收,那棋树永远都只是在复刻别人的道,走别人走过的路。就算长得再大,也只是把所有旧的可能都集齐罢了,算不上真正的新生。
超前思维,从来都不是只算准别人的脚步。
是要走出别人算不到的一步。
“光等着他们送,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