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枯灯寨汇入后的第七日,生元域的边界又拓出了两百余里。
不是靠强行攻伐,是两千多缕残魂的执念扎了根,生之天枢日夜流转,自然而然地将周遭的寂灭浊气逼退了几分。瞎眼的林阿婆带着枯灯寨的老人,每日坐在忆念灯海旁,用残魂里熬了三纪元的念力补缀灯芯。经她们手的忆念灯,暖光更沉,抵御蚀力的效果平白强了三成。
魂域西北角,老周的麦田又扩了半亩。
小伍如今已是麦田的半个管事,每日天不亮就蹲在田埂上,看着灵麦抽芽、拔节,眼睛亮得像装了星子。他不再是那个见了蚀魔就发抖的少年,神魂里的生之烙印越来越深,连巡守的老兵都夸,这孩子身上的稳劲儿,越来越像当年的庄副将。
天枢之下,星?的星图已经铺展了三日。
莹白的星芒悬在半空中,七处明暗不一的光点错落分布,以生元域为心,牵出了第一条亮着的星轨线,直直连向西边的枯灯寨旧址。而第二条线,正颤巍巍地向着东南方向延伸,终点是一团忽明忽暗的赤红光点。
“熔铁墟。”星?指尖点在那团红光上,声音清冽,“上古纪元‘熔铁门’的残部。满门都是炼器师,纪元覆灭时门主带着全门弟子殉了器炉,残魂坠入无间,在?渊边缘的废铁堆里扎了根。他们擅长以魂铁铸器,能打造专克寂灭的魂兵魂甲,若是能连上,我们的战力至少能翻一倍。”
樊砚盯着星图上那团红光,眉头微蹙:“离?渊这么近?”
“近。”星?点头,指尖划过星图上一片浓黑的区域,“这条星轨要穿过三千里‘断轨渊’,是?渊巡守的核心区域。寂灭专门在这一带布了兵力,专杀想串联据点的残魂。过往不是没人试过连熔铁墟,都死在了半路上,连星轨都没能留下。”
秦队长握着拳,指节发白:“越难,越要连。熔铁墟撑了这么多纪元不容易,有了他们的魂器,后面的桥才更好架。”
在场的人都懂这个道理。
七座据点,像七颗散落的棋子。生元域是眼,熔铁墟就是爪牙。没有趁手的兵刃,往后面对寂灭的围剿,只会越打越吃力。
没有多余犹豫,第二座星桥的架设,当日便启动了。
星?盘膝坐在天枢正前方,素白的衣袂无风自动。她双手结印,指尖飘出无数莹白的星丝,顺着天枢的生之灵光向外蔓延。星丝所过之处,黑暗里自动浮现出淡淡的星轨纹路,像在虚无里铺出了一条看不见的桥。
樊砚亲率三百精锐军魂,顺着星轨桥向前推进,一边清剿零散的蚀魂影卫,一边护着星轨一点点向前延伸。林阿婆执意要跟去,她说断轨渊里的东西最善隐匿,她的枯灯能照见虚妄。
起初一切顺利。
星轨桥像一条莹白的绸带,在浓稠的黑暗里稳步向前。北疆军魂列成锋矢阵,走在最前面开路,蚀魂影卫刚一冒头,便被神魂长枪绞成飞灰。林阿婆拄着竹竿走在阵中,竹竿上的枯灯泛着昏黄的暖光,所过之处,隐匿在黑暗里的寂灭浊气纷纷退散。
可深入断轨渊千里之后,异样出现了。
前方的星轨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最前端的几道星纹毫无征兆地崩断,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黑暗里。
“不对!”樊砚抬手喝止队伍,神念死死锁住前方的黑暗,“有东西在啃星轨。”
话音刚落,星轨两侧的黑暗里,骤然响起了细碎的马蹄声。
不是血肉马蹄,是骨头摩擦虚无的声响,细密、阴冷,像无数虫子在啃噬骨头。紧接着,一道道漆黑的身影从黑暗里缓缓浮现——它们骑着骨架嶙峋的骨马,骑士全身裹着?气化的黑甲,手中握着一柄弯月状的黑刃,刀刃上流转着能斩断法则的寂灭之力。
它们的身形半隐半现,仿佛与星轨、与黑暗融为了一体,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踪迹。
“是斩轨影骑。”林阿婆的声音沉了下来,枯灯的火苗猛地跳了跳,“?渊养的狗,专门巡守星轨要道,专吃星魂、断星路。当年我儿子带着人想连隔壁据点,就是折在了这些东西手里……”
不等众人反应,数十骑斩轨影骑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冲锋,只是贴着星轨两侧滑行,手中黑刃轻轻一划,便有几道星纹应声而断。星轨桥瞬间缺了数截,前端的星力骤然回落,险些崩散。
“结阵护轨!”
樊砚一声令下,三百军魂瞬间散开,沿着星轨两侧列成两道防线。神魂长枪齐齐刺出,银白的灵光连成一片光墙,试图挡住影骑的攻势。可那些影骑太过滑溜,身形一晃便融入黑暗,枪锋落空,反倒是它们绕到侧面反手一刀,便有两名军魂的神魂被划开裂痕,灵光骤然黯淡。
“它们藏在星轨的缝隙里!寻常攻击碰不到!”秦队长挥刀挡开一记黑刃,胳膊上还是被划开了一道深痕,寂灭之力顺着伤口往神魂里钻,疼得他额头冒汗。
局势瞬间被动。
斩轨影骑不与他们正面硬拼,就围着星轨打游击,一刀一刀地磨。星轨断了又续,续了又断,架设速度彻底停滞。再耗下去,星力耗尽,星桥就得彻底崩毁,连带着护轨的军魂都要折在这里。
“让我来。”
林阿婆拄着竹竿上前一步。她瞎了双眼,却精准地望向星轨最混乱的那片区域。枯灯从竹竿上取下,被她捧在掌心。她低头对着灯盏,轻轻吹了口气。
这一口气,像是耗尽了她数百年的念力。
昏黄的灯光骤然一亮,不再是小小的一团火,而是化作一圈柔和的光晕,顺着星轨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光晕所过之处,黑暗像潮水般退去,所有隐匿在星轨缝隙里的斩轨影骑,都被照得清清楚楚,再也无处遁形。
“就是现在!”
樊砚抓住战机,长枪一挥:“全军突击!绞杀影骑!”
军魂们瞬间动了。
没有了隐匿的优势,这些影骑的战力便打了对折。北疆军阵层层推进,枪林如雨,将影骑牢牢困在光墙之内。林阿婆的灯光锁着它们的身形,让它们再也钻不进黑暗缝隙。
厮杀声震彻了断轨渊。
不断有影骑被绞碎,化作黑气消散;也不断有军魂被黑刃划伤,神魂裂痕遍布,却死死咬着牙不退半步。
可谁也没料到,这只是开始。
星轨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马嘶。
比寻常影骑高大数倍的骨马,踏着漆黑的焰影缓缓走来。马上的骑士身披厚重的?甲,面甲之下只有两点幽绿的魂火,手中黑刃比普通影骑宽了三倍,刀刃上刻满了寂灭纹络——这是斩轨都尉,统御整片断轨渊的?渊将领,也是真正斩断过无数星路的屠夫。
它抬手,一刀劈下。
没有花俏的招式,纯粹的寂灭之力凝聚成数十丈长的黑芒,直直斩在星轨桥上。
“嘭——”
整整百丈星轨瞬间崩碎,光墙轰然裂开。最前排的二十几名军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黑芒扫中,神魂当场崩散,连残片都没能留下。
樊砚硬接了余波,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魂痕,生之烙印疯狂闪烁,才勉强稳住神魂。
“樊将军!”
秦队长扑过去扶他,抬头望着那道矗立在星轨上的黑影,心头一沉。
差距太大了。
这不是靠勇悍就能抹平的差距,是境界、是法则层级的碾压。
斩轨都尉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二刀紧随而至,目标直指林阿婆手中的枯灯。它看得明白,这盏灯是破局的关键,灭了灯,这群残魂就都是砧板上的肉。
黑芒破空而来,林阿婆避无可避。
她没有躲,反而将枯灯紧紧抱在怀里,抬头向着黑芒来的方向,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灯在,路在。”
她轻声说着,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枯灯寨的十几个老人同时飘了过来,挡在她身前,一个个燃动了自身神魂。
“阿婆,灯要护住。”
“后面的人,还等着过桥呢。”
他们笑着,像无数次在黑暗里迎接寂灭那样,平静地点燃了自己。
十几道昏黄的火光同时亮起,迎着黑芒撞了上去。
轰——
剧烈的光晕在星轨上炸开。黑芒被硬生生挡了一瞬,崩散大半。而那十几道身影,却连一丝残魂都没剩下,彻底消散在了黑暗里。只余下点点昏黄的火星,飘回落入枯灯之中,让灯焰又旺了几分。
“老哥哥们……”
林阿婆的声音发颤,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灯盏,两行清泪从失明的眼角滑落。
她活了三纪元,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同伴。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离别,可看着老伙计们在眼前消散,心口还是像被刀剜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