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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绝对的寂灭。”凌渊持剑缓步上前,烬莲火在指尖明灭不定,金红之中掺着一丝温润的白光,“万古之前,它们也都是活生生的生灵。寂念能困它们一时,困不了永世。”
封吟眸光微动,立刻会意。她指尖翻飞,花瓣不再单纯度化,而是融入了凌渊的生灭火种。莹白花瓣带着淡金火光,飘入另外两尊虫影体内。两尊虫影剧烈震颤,不过数息,便接连溃散,化作漫天光雨。
失去虫煞,噬螽使瞬间失了依仗。他刚想捏碎虫杖遁走,姝橦的空间裂缝已至身后,银链一卷,将他牢牢捆住。
“说!归寂教主是不是已经进尘白界了?”姝橦冷声逼问。
噬螽使怪笑起来,脸上的虫纹疯狂扭动:“教主何等人物,岂会等你们这些蝼蚁?他早带着人从北境入口进去了!守莲人撑不了多久,罪熵原点一破,整个尘白界都会化作寂念汪洋——”
话音戛然而止。他胸口骤然炸开,一朵黑花从体内钻出,瞬间将他的神魂吞噬殆尽,只余下一具干尸,风一吹便散成了飞灰。
又是神魂禁制。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归寂教主竟然已经先一步进入了尘白界,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此时,戈壁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柔和的光。
光芒由远及近,很快来到三人面前。那是一盏漂浮的石灯,灯后站着个灰衣老者,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石杖,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像个普通的凡间老人。
可他就站在无螽虫最密集的地方,周身三尺之内,细虫自动退避,不敢靠近分毫。
“持龙符者,是龙帝的后人?”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像石块摩擦,目光落在凌渊手中的玉符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穿越万古的复杂。
凌渊握紧玉符,没有贸然答话:“前辈是?”
“守界人,石守一。”老者微微颔首,“世代守着无螽界门,算起来,也守了七八个纪元了。”
他抬眼看向三人,目光扫过封吟的花剑,微微一顿:“封氏后人也来了……看来这一次,局面比想象中更糟。”
“归寂教的人已经进了尘白界。”凌渊沉声道,“我们要去找守莲人,还请前辈引路。”
石守一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进来吧。界门开不了太久,无螽虫最近躁动得厉害,底下的东西也快压不住了。”
他转身提着石灯往前走。所过之处,灰白沙地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蜿蜒深入地底,两侧岩壁上嵌着暗淡的石灯,空气中的无螽虫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
“无螽原不是天然形成的。”石守一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在甬道里回荡,“上古封寂之战,战死的修士、魔物、龙族、封氏族人,尸骸堆积如山,残魂聚而不散,被地底寂念侵染,化作了第一批无螽虫。龙帝陛下不忍残魂永世为恶,也怕它们冲出为祸人间,便移山填海,划了这片戈壁,以大法力将所有残魂封在此地,又设下界门,作为尘白界的第一道屏障。”
封吟轻声问:“先祖手记里只提过尘白界是封寂之地,却没说里面到底镇压着什么。五位王侯的禁锢,只是外面对吧?”
石守一点点头,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五位王侯,不过是五根锁链。真正被锁在尘白界最深处的,是罪熵原点。那是万古以来所有寂念的源头,是一切死寂的起点。五位王侯替它镇守五方,守莲人坐在莲座上,替它镇着核心。一旦罪熵原点破封,不止尘白界,不止你们的世界,整个沧宇,都会被拖入万古沉寂。”
甬道尽头,一扇巨大的石门静静矗立。门上没有多余纹饰,只刻着一朵半开的莲,莲心处嵌着一枚凹槽,大小刚好与凌渊手中的玉符吻合。
“归寂教主带着人,从北境的裂谷闯进去了。”石守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三人,“守莲人已经撑了很久,莲座都快黑了。你们进去之后,先去莲心台找她。路上小心,尘白界里,不止有无螽虫,还有更多被寂念侵染的古灵,以及……当年战死的英灵残魂。”
凌渊将玉符嵌入凹槽。
石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悬浮的山峦、倒悬的河流,还有无数漂浮的光点,像一片破碎的星空。一股远比凡界更浓郁、更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生的温润与死的沉寂。
这就是尘白界。
“前辈不一起进去?”姝橦问。
石守一摇了摇头,拄着石杖退到一旁:“我是守界人,不能离开界门。我守着门,等你们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如果还能出来的话。”
凌渊三人没有犹豫,先后踏入石门。
雾气涌来,将三人的身影吞没。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无螽原的风沙。
而石门之后,茫茫白雾深处,一点漆黑的莲火正在缓缓跳动。
莲座之上,素白身影垂眸静坐,周身的花瓣,已经黑了大半。
更远处的北境方向,数道黑袍身影正在飞速穿行,为首者指尖的黑花,与雾中的黑暗遥遥呼应。
无螽原的风沙依旧,石守一提着石灯站在门前,久久未动。
他守了万古的门,这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