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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岩山的天,早已彻底失了颜色。
暗灰色的煞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碎在天幕上,层层叠叠地往下沉,几乎要压塌山巅的岩峰。风卷着黑砂与细碎煞粒呼啸而过,刮在岩壁上发出刺耳的尖啸,打在铠甲与兵刃上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煞力腐蚀的焦糊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一把细针,顺着气管扎进肺腑,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溶洞入口前的沙地早已被黑血浸透,数十尊罪熵卫的残骸散落在光罩内外,被煞力侵蚀得只剩下漆黑的骨殖。方才星湄那一记星纹落网,虽绞杀了冲在最前的几十尊罪熵卫,暂时稳住了濒临破碎的界纹光罩,可边界裂隙处涌出的煞雾却愈发浓稠,更多的罪熵卫正从裂隙深处源源不断地钻出来,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蚁群,嘶吼着扑向光罩。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光罩表面的鎏金界纹忽明忽暗,刚刚愈合的裂痕在密集的冲击下再度泛起细纹。姝橦半跪在光罩内侧的界纹节点上,掌心死死按着星纹玉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玉牌之上的星纹与地面的紫疆界纹早已连成一片,星鎏色的光芒顺着纹路蔓延开,像是在光罩内层又织了一层星网。可即便如此,源源不断的冲击力还是顺着纹路传进她的经脉里,震得她气血翻涌,丹田内的灵力像是沸腾一般疯狂消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光罩之外的罪熵卫数量还在增加,而且实力越来越强,最初只是至尊境初期,此刻已经有近十尊至尊境巅峰的煞化体在轮番撞击光罩,每一次碰撞都让玉牌的光芒黯淡一分。
“撑住,基柱力量正在往上提。”
施伽美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溶洞入口最核心的界纹基柱旁,界纹尺横在掌心,尺身的鎏金光纹几乎亮到了极致,顺着地面的纹路源源不断地注入基柱之中。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唇线抿得笔直,嘴角隐隐泛着一丝乌青——经脉间的煞毒被全力催动的界力勾动,正在顺着血脉往心脉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可他的手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指尖掐着界纹诀,精准地调控着每一道基柱力量的流向。
星湄就站在他身侧不远处,星鎏权杖拄在身侧,杖头的辰核缓缓旋转,内里的微型星域流转不息。她抬眼望着边界处的漆黑裂隙,目光清冷,像是在丈量裂隙的宽度与扩张速度,广袖随风轻扬,周身的星力自成屏障,连靠近的煞雾都自动绕开。
“裂隙扩张速度比测算的快了两成。”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半分焦灼,“煞源正在用自身本源冲击界壁,它比三个沧宇前强了不止一倍。单凭紫岩山的基柱,最多再撑两刻钟,光罩就会彻底破碎。”
施伽美什指尖微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当然知道这个结果,紫岩山的界纹基柱只是当年留下的备用节点,并非主阵,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正在前线冲杀的那道青色身影,沉声道:“凌渊还在外面清剿罪熵卫,他能拖住一部分压力。”
星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光罩之外,凌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罪熵卫之间穿梭。断剑之上鎏金与青金两道光芒交织缠绕,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道细长的空间裂隙,剑光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煞化躯壳还是凝聚的煞核,都如同纸片般被轻易切开。他身形极快,脚步踩着玄妙的界纹步,避开罪熵卫的利爪与煞气冲击的同时,剑剑精准地刺向煞核所在的位置,界纹之力顺着剑刃侵入,直接将煞核从内部绞成飞灰。
一尊身高两丈的巨斧罪熵卫嘶吼着抡起斧头,带着呼啸的煞风狠狠砸向他的后背。凌渊头也不回,手腕翻转,断剑反手撩出,青金色的剑意凝成一道半月弧光,与巨斧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巨斧上的煞纹瞬间崩碎了大半,罪熵卫庞大的身躯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沙地被犁出两道深沟。凌渊借力腾空,身形在空中翻转一周,断剑自上而下狠狠劈落,鎏金界纹在剑刃前端凝成一道尺许长的空间刃,径直劈进了罪熵卫的额头。
“噗嗤。”
黑血喷涌而出,罪熵卫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体内的煞核被界纹绞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风里。
凌渊落地,微微喘了口气。丹田内的灵力消耗不小,更重要的是,每一次动用界纹之力,经脉间都会泛起一丝滞涩——第七块碎片的传承还在融合,大量的空间法则信息堵在经脉里,一边动用力量一边消化,对神魂的负荷极大。他抬眼扫了一眼四周,短短半刻钟,他斩杀的罪熵卫已经不下百尊,可裂隙处涌出的数量却丝毫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像是永远杀不完。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边界的那道裂隙。
漆黑的口子像是一张不断张开的巨口,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整片大地的震颤,恐怖的煞意从里面溢散出来,压得人胸口发闷。那股本源气息远比这些罪熵卫恐怖百倍,仅仅是溢散的余波,就让他魂海中的剑印碎片不断震颤,既是忌惮,又是源自紫疆界核的仇恨共鸣。
“凌渊,退回来!”
施伽美什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光罩撑不住太久,没必要在外围浪费力量,回来联手封裂隙!”
凌渊闻言,手腕一抖,断剑挽出一道剑花,逼退身侧两尊扑上来的罪熵卫,随即身形一晃,踩着剑光退回光罩之内。他刚落地,姝橦便踉跄了一下,掌心的玉牌光芒猛地黯淡了一瞬,光罩上瞬间裂开一道数尺长的口子,几缕煞雾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小心!”
凌渊眉头一皱,断剑随手挥出,几道剑气将那几缕煞雾绞碎,同时伸手扶住姝橦的胳膊。入手只觉她手臂冰凉,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显然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我没事。”姝橦咬着唇摇了摇头,重新攥紧玉牌,将灵力疯狂注入其中,裂开的光罩再度缓缓愈合,“只是玉牌的力量……比我想象的消耗更快。”
“这本来就不是用来持久御敌的阵眼。”星湄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掌心的星纹玉牌上,淡淡开口,“这是空灵院初代院主炼制的归乡信物,核心作用是开启紫疆主通道,而非布防。你能强行催动它加持光罩,已经超出了它的功用极限。”
她说着,抬起手中的星鎏权杖,杖头辰核对准姝橦掌心的玉牌,一道柔和的星力缓缓注入其中。原本黯淡的星纹玉牌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骤然亮起,光罩上的纹路瞬间清晰了数倍,连承受冲击的能力都强了不少。
姝橦只觉一股温润磅礴的力量顺着玉牌传进经脉,原本滞涩的灵力瞬间通畅起来,疲惫感消散了大半。她抬头看向星湄,眼中带着几分感激:“多谢星湄使。”
星湄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而看向凌渊与施伽美什:“没时间耗下去了。煞源再有一炷香就能破开界壁外层,到时候不用它动手,光是溢散的本源煞力就能冲碎光罩。我们必须主动出手,封住裂隙。”
“怎么封?”施伽美什沉声问道,“界壁从内部修补需要海量界力,单凭我们几个,根本填不上这么大的口子。”
“不用补界壁,封裂隙入口就行。”星湄抬眼望向那道漆黑裂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宸熙神族有星轨封界阵,以辰核为阵眼,以紫疆界纹为基,以剑印本源为引,三重力量叠加,足以暂时将裂隙焊死。只要撑到大部队抵达,就能重新加固界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但有风险。布阵时需要有人守住阵眼,不能被罪熵卫打断。而且剑印作为引信,需要持剑人亲自将力量注入裂隙核心,距离煞源最近,稍有不慎就会被煞力侵蚀。”
“我去。”凌渊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开口。
施伽美什眉头一皱:“不行,你还在融合第七块碎片,神魂不稳,直面煞源本源太危险。我去,我有界纹尺护体,对空间法则的掌控也比你熟。”
“你伤势未愈,煞毒还没清,直面煞源只会让伤势爆发更快。”凌渊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剑印本身就有净化煞力的作用,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持。星湄看着他们,淡淡开口:“不用争。凌渊持剑印入裂隙三丈处注入力量,施伽美什你主掌界纹基柱,负责稳住阵基;姝橦你持玉牌守在光罩入口,拦截冲进来的罪熵卫。我主持星轨大阵,同时接应凌渊。”
她的分配精准而利落,显然早有测算,每个人都处在最适合的位置。施伽美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施伽美什转身走到基柱最核心处,界纹尺猛地按在石柱顶端,低喝一声,周身的界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鎏金色的界纹顺着石柱蔓延而下,像是无数条金色的小蛇,顺着地脉纹路涌向四面八方。整座紫岩山都微微震动起来,山体深处埋藏的古老基柱被逐一激活,一道道鎏金光芒从岩层里透出来,在山壁上织成一张巨大的界纹网。
姝橦则退到光罩最前方,星纹玉牌悬浮在她身前,星鎏色的光芒铺展开,形成一道坚实的星纹屏障。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忆着界纹石碑上记载的阵道法门,指尖掐诀,玉牌上的星纹开始缓缓旋转,随时准备应对冲进来的敌人。石磐带着仅剩的几名守卫站在她身侧,每个人都浑身是伤,却依旧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眼神里没有半分退意。
星湄站在光罩中央的空地上,星鎏权杖缓缓举起。
“星轨起阵。”
她清冷的声音落下,杖头的辰核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无数星纹从辰核中飞射而出,顺着她的指引飞向天空,在煞云之中穿梭交织。原本昏暗的天空被星光照亮,一道道银蓝色的星轨在云层间浮现,像是将整片星海都搬到了紫岩山上空。星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排列组合,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图,正对着边界的漆黑裂隙。
恐怖的星力从阵图中垂落下来,周遭的煞雾被星力一触,便如同冰雪遇骄阳般快速消融。正在撞击光罩的罪熵卫们下意识地停下动作,不安地嘶吼着,本能地畏惧这股净化之力。
“凌渊,走。”
星湄一声令下,凌渊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金色剑光,径直冲出光罩,朝着裂隙的方向飞去。沿途挡路的罪熵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剑光直接洞穿了煞核,连阻拦的资格都没有。
他速度极快,几个呼吸便冲到了裂隙附近。越靠近裂隙,煞意就越浓重,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凛冽的煞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在割。魂海中的剑印碎片震颤得越来越厉害,鎏金色的光芒自动从体表浮现,形成一道护体光膜,将煞力挡在外面。
凌渊停在裂隙前三丈处,能清晰地感觉到裂隙深处那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本源气息。那就是煞源,三个沧宇前摧毁了半个天外天的罪熵源头。它此刻正在裂隙另一端疯狂冲击界壁,每一次撞击都让裂隙扩大一分,粘稠的黑色煞液顺着裂隙边缘往下淌,落在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就是现在,注入剑印本源!”星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星力的加持,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凌渊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断剑,将丹田内的剑印之力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第七块碎片在魂海中高速旋转,紫疆界核的本源力量顺着经脉涌向断剑,剑身上的鎏金界纹亮得刺眼,甚至比界纹尺的光芒还要纯粹。
“破!”
他低喝一声,断剑直指裂隙核心,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鎏金剑光从剑刃上爆发出来,如同一条金色的长龙,一头扎进了漆黑的裂隙之中。
就在剑光注入裂隙的瞬间,星湄同时动了。她手中权杖往下一挥,天空中的星轨大阵骤然收缩,无数星纹凝成一道粗壮的星光柱,顺着剑光的轨迹,狠狠砸进裂隙里。
施伽美什也同时发力,山体中的界纹网全部亮起,一道鎏金的地脉之光从地面升起,汇入光柱之中。
剑印本源、星轨之力、紫疆界纹,三重力量在裂隙深处交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原本还在扩张的漆黑裂隙猛地一滞,扩张的势头瞬间停了下来,边缘处甚至开始缓缓收缩,浓稠的煞雾被三重力量逼得不断后退,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与尖锐的嘶鸣。
光罩外的罪熵卫们像是疯了一般,嘶吼着扑向光罩,疯狂地撞击着屏障,想要冲进去打断阵法。姝橦咬着牙催动玉牌,星纹屏障光芒大盛,将所有冲击都挡在外面。石磐等人则守在缝隙处,将偶尔漏进来的罪熵卫斩杀,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局面似乎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从最初的数十丈宽,慢慢缩到了三十丈、二十丈……
可就在这时,裂隙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带着无尽的暴虐与吞噬之意。姝橦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一口鲜血涌上喉咙,被她强行咽了回去。石磐身后的几名守卫更是直接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七窍流出黑血,神魂直接被震碎。
星湄眉头微蹙,手中权杖微微一沉:“它在反抗,用本源冲击封印。”
话音刚落,裂隙里的三重光芒猛地一颤,原本收缩的裂隙骤然又撑开了数丈。一股恐怖的煞力从里面反扑出来,凌渊首当其冲,护体光罩瞬间布满裂纹,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数圈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