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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尽头的风裹着刺骨的凶戾扑面而来时，斯汀格林尔脚步微顿。
第六层的空间远比无数巨龙的骸骨嵌在灰黑色的岩壁上，头骨空洞的眼窝深处燃着微弱的煞火，龙角刺破穹顶，撑起一片灰蒙蒙的龙霾。脚下的路面是整根巨龙的脊椎骨，每一节骨节都刻着扭曲的煞纹，踩上去便有细碎的龙煞顺着靴底往上钻，比第五层的尸毒更阴寒，更具侵蚀性。
龙吟声从长廊尽头的黑暗里传来，低沉、沙哑，带着沉眠了无数纪元的倦怠与凶性。那声音不像是从空间里传来，反倒像是从骨头缝里、从识海深处响起，震得人神魂发麻。
斯汀格林尔抬手按住胸口，禁术带来的识海损伤还在隐隐作痛，淡金色的血痕早已在袖口干涸。他掌心攥着那枚墨玉碎片，碎片表面的星纹温凉，正缓缓散出极淡的墨气，中和着钻入体内的龙煞。
这不是第六层本该有的镇守魔物。
他眉心银纹亮起，思维之力铺展开来。可刚探出去百丈，便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龙威壁垒，思维光纹竟被震得微微颤动。推演的结果瞬间清晰——这股力量的源头远在第十二层，是有人强行唤醒了深层的骨龙残魄，借镜像重合的缝隙，将半缕龙魄压到了第六层。
是那亿万纪元外的弈者。
目的很明确：逼他耗尽本源，逼序列之力在生死边缘提纯，也逼他体内的煞源引子彻底扎根。
“吼——”
黑暗深处的龙魄似是察觉到了活物的气息，龙吟骤然拔高。整条骨脊长廊剧烈震颤，岩壁上嵌着的龙骸纷纷脱落，在空中拧成密密麻麻的骨刺，带着暗红色的煞火，铺天盖地射向斯汀格林尔。
骨刺未至，灼热的龙煞先扑面而来。斯汀格林尔身形一晃，序列光罩在周身撑开，银灰色的光纹层层叠叠。可骨刺撞在光罩上的瞬间，龙煞便顺着光纹缝隙往里渗，光罩表面瞬间泛起斑驳的灰痕，腐蚀速度远超第五层的骨鞭。
斯汀格林尔眼神一冷，指尖一弹，数十道序列光刃飞射而出，精准斩碎前排骨刺。可碎骨落在脊骨地面上，转眼便被煞纹重新吸附，下一秒又凝成新的骨矛，循环往复，和尸陀山的手段如出一辙，却强了数倍不止。
“借骨重生的把戏，玩不腻吗？”
他低喝一声，并未像之前那般强行冲击，反而掌心一翻，将墨玉碎片托在了身前。序列之力不再外放攻敌，而是顺着碎片上的星纹缓缓注入。墨玉碎片微微震颤，表面的九节星纹逐一点亮，一道巴掌大的迷你星图在他身前展开，图卷上光点明灭，无数条细线飞速交织，正在推演所有骨刺的轨迹、龙魄的弱点，甚至是煞源纹路的流转规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动用篪图残片的力量。
既然这残片是棋局的一部分，是弈者放在他身上的标记，那便反过来借这枚棋子的力，走自己的路。
星图转动的瞬间，所有骨刺的轨迹在他眼中都变得清晰无比。斯汀格林尔身形侧转，银灰色长袍掠过刺骨的煞风，每一步都恰好踩在攻击的间隙里。序列光刃不再盲目扫射，而是精准地斩向骨刺与煞纹连接的节点，每一刀落下，便有一截骨片彻底失去活性，摔在地上再也无法重组。
不过数十息，漫天骨刺便消弭大半。
长廊尽头的黑暗里，龙魄似乎被激怒了。沉重的骨爪踏在脊骨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一头通体由灰白龙骨拼成的巨龙缓缓走出，龙角残破，肋骨处缺了大半，空洞的眼窝里燃着两团暗红色的煞火。它只有百丈长短，并非完整的骨龙，只是一缕残魄附在零散龙骸上凝成的虚影，可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片第六层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思序族的蝼蚁……也敢踏足龙眠之地……”
沙哑的龙语直接响在识海深处，带着古老的傲慢。骨龙张口一喷，暗红色的龙息带着灼烧神魂的高温，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得微微扭曲，骨脊地面瞬间融化成粘稠的骨浆。
斯汀格林尔眼神凝重，身前的迷你星图飞速旋转，推演着龙息的消解路径。可龙息之中裹挟着浓郁的煞源，还有第十二层骨龙的纪元之力，星图推演的速度竟有些跟不上。他当机立断，左手捏诀，序列之力在身前凝成数十层光盾，右手则将所有残存的思维之力尽数注入墨玉碎片。
“嗡——”
墨玉碎片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墨光。
星图瞬间扩张数倍，一道极细的墨线从图卷中射出，精准点在龙息最薄弱的节点上。原本狂暴的龙息竟在那道墨线前微微一滞，出现了转瞬即逝的缝隙。
就是现在。
斯汀格林尔身形化作一道银光，顺着缝隙穿过龙息，瞬息之间便冲到了骨龙面前。他指尖凝着银白到极致的序列光矛，矛身缠绕着细碎的墨色星纹，照着骨龙眉心那团最亮的煞火狠狠刺下。
“噗嗤——”
光矛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龙骨，扎进了那团煞源结晶之中。骨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龙爪疯狂拍向四周，却抓不住快如闪电的斯汀格林尔。
暗红色的煞火从眉心开始溃散，顺着龙骨蔓延全身。无数煞源纹路寸寸断裂，骨龙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化作漫天骨屑飘散。可就在煞火彻底熄灭的前一秒，一缕极细的暗红色龙煞，顺着光矛钻进了斯汀格林尔的指尖。
他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狂暴凶戾的力量顺着血脉直冲识海，所过之处，连思维光纹都被染上了一层暗红。他立刻运转序列之力镇压，可那缕龙煞却像活物一般，最终扎根在了他的丹田深处，和序列之力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剥离。
力量，确实变强了。
序列之力在龙煞的淬炼下，比之前凝练了近两成，识海的损伤竟也在龙煞与墨玉碎片气息的交织下，修复了少许。可代价也同样明显——他的力量里，从此多了一丝煞源的痕迹。
钓饵，已经咬钩了。
斯汀格林尔握紧拳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喜色。他抬头望向长廊尽头，通往第七层的通道已经缓缓开启，通道口悬浮着一面如水般的光镜，镜面波光流转，映出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另一片灼热的暗红色空间。
光镜的另一边，一个手持黑剑的青年正抬望过来，金黑色的眼眸深邃如渊。
是胎种里的人。
斯汀格林尔脚步一顿，隔着无数空间壁垒，与镜中的青年遥遥对视。他能看到青年剑身上流转的逆螺旋光纹，能看到对方眼底同样的警惕与了然。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看着镜面。
与此同时，胎种第六重的熔岩骨地上，临渊正缓缓收剑。
脚下是凝固的暗红色龙血结晶，踩上去滚烫灼人，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龙腥与煞意。他们刚踏入第六重时，地底便冲出了一头一模一样的骨龙残魄，龙息喷吐间，连纪元沉渣都被烧得退散。灵汐的白光屏障一碰即碎，葵司的葵衡尺被龙煞震得嗡嗡作响，堃伯一锄头砸在龙爪上，反被震得虎口开裂，连退数步。
最终是临渊独挡龙息，照夜剑的逆螺旋光纹疯狂反转，将狂暴的龙煞一点点消解、吞噬。龙魄全力一击的瞬间，他识海里那道弈者留下的印记突然躁动，试图引导逆螺旋之力按照既定路线运转，加速觉醒。
临渊当时便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抗拒那股力量，反而主动放开识海，任由印记引导逆螺旋运转。可就在印记与逆螺旋彻底契合的刹那，他猛地催动逆螺旋反转之力，顺着印记的气息反向蔓延，在那道印记上，悄悄刻下了自己的一道剑痕。
你能看我，我亦能窥你。
代价是识海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可收获也同样巨大——逆螺旋的觉醒度直接攀升了两成，剑身上的金黑色光纹比之前浓郁了数倍，连带着他对煞源的感知，都清晰了不少。
最后一剑劈碎龙魄眉心的煞源结晶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缕龙煞被照夜剑吸收，顺着剑身融入了他的血脉。和斯汀格林尔一样，他的力量里，也多了一丝龙煞的凶戾。
而龙魄溃散之后，通道口便浮现出了这面光镜。
镜中的银袍男子面色苍白，袖口沾着淡金色的血痕，掌心握着一枚墨玉碎片，眼神冷冽，正隔着镜面望向他。
临渊金黑色的眼眸微微一缩。
他认出了那枚碎片——和篪图虚影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这个人，也有篪图残片。
镜面微微波动，一行古老的星纹缓缓浮现在镜面上，字体苍劲，带着纪元沉淀的厚重感，两人竟都能一眼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