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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崖灵脉露头守到第三天头上,南区大营没来人。
王铮蹲在崖壁底下拿铜片剔鞋底石粒,混天棒横膝盖上。日头偏西,碎石滩上的热气蒸上来,脚底板底下发烫。三天里他每天摸一遍崖壁矿脉纹,铁精矿露头东段宽两丈,西段窄些一丈出头,矿石成色比东区那两处灵脉露头还厚三分。周铁队守白天,王铮队守夜里,轮着来。方炎赤铜葫芦搁帐篷门口没动过,石铁头胳膊上虫布换了第三回,新布缠上去没两天又蹭黑了。
“明天露头归东区。三笔据地记上了。”孙阵把阵旗从腰里拔出来插在碎石地上,杆根铜皮拿手按了按,没松。
王铮把铜片收进皮囊站起来,往南边看了一眼。碎石崖南面接外墟海,崖壁往下是十几丈深的碎石坡,坡底海水拍礁石响。南区大营要来人抢,要么从北边碎石滩绕,要么从南边崖坡往上爬。北边碎石滩上东区埋了暗哨,南边崖坡陡,大部队爬不上来。
“收工。明天回营地。”王铮把混天棒扛肩上。
当天夜里没动静。天快亮时王铮蹲在露头边上拿铜片刮混天棒棒身上的泥点,耳朵里钻进一阵嗡鸣声,细密,像蜂群,又比蜂群沉。嗡鸣声从南边崖坡底下传上来,越来越近,贴着崖壁往上走。
“南区没来,虫族来了。”孙阵从帐篷里钻出来,阵旗已经插腰里了。
王铮站起来往崖坡边走。崖坡底下碎石缝里往上爬虫——黑甲虫,巴掌大,背壳泛暗绿光,爬得极快,六条腿勾碎石缝稳得很。虫子从缝里涌出来,上百只,往崖顶上爬。王铮蹲下来拿混天棒往崖坡边上一杵,冰属法则灌进棒身往下一碾,白霜从棒尾渗进碎石缝,冻住一片黑甲虫。后面的虫子绕开冻住的碎石缝换条路往上爬。
“虫族西区的人到了。甲虫探路,人在后面。”王铮把混天棒从碎石缝里拔出来,“孙阵去叫周铁队。方炎石铁头跟我堵崖坡。”
方炎从帐篷里拎着赤铜葫芦跑过来,葫芦嘴铜塞拔了拿在手里,扇子别腰后。石铁头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时候虫布刚缠到胳膊一半,牙咬住布头扯紧就蹲到崖坡边上拿拳头捶碎石,捶下来一片碎石往坡底滚,砸翻了几只黑甲虫。
南边崖坡底下嗡鸣声密起来,黑甲虫爬了半坡。王铮把铜匣摸出来打开,虫皇趴匣底触须绷直了。他没急着放虫皇,先拿混天棒往崖坡边上一杵,冰属法则灌进去从棒身往外推——白霜从崖坡顶往下铺,铺了三丈宽,铺到半坡黑甲虫爬得最密的地方冻出一片白壳。后面虫子往上涌,踩过冻壳打滑往下滚。
崖坡底下传来人声,嗓门粗,瓮声瓮气。“东区的,别堵了。我们上来谈归编的事。”
王铮蹲崖坡边上往下看。坡底站了五个虫族——打头那个看着四十来岁,人身虫首,脑袋像螳螂,三角脸,两根触须从头顶往后翘,眼睛绿幽幽的,身上穿一件黑甲壳磨成的片子甲,腰里别两把镰刀状前肢。后面四个都是人形但胳膊上覆甲壳,一个背壳泛铜绿,一个甲壳带黄纹,一个细长像竹节虫,一个圆滚滚像甲虫。打头那个螳螂脑袋的往上走了两步,碎石坡上黑甲虫往两边让。
“虫族西区寄生分支,寄蜉。带四个手下上来谈归编。”螳螂脑袋拿镰刀前肢往北指了指,“贺千秋跟你们说了吧?”
贺千秋确实说过虫族西区寄生分支要派人来谈归编。王铮把混天棒杵在崖坡边上没动。“上来谈。虫子撤了。”
寄蜉拿触须往两边摆了摆,黑甲虫往碎石缝里钻回去撤了。寄蜉带四个手下爬上崖坡,走到帐篷边上站着。寄蜉个头比王铮矮半头,但镰刀前肢展开比胳膊长一截,绿眼睛转得快,看了一圈帐篷灵脉露头布防。
“谈归编。百族战场虫族西区分两支,甲虫分支和寄生分支。蝎甲是甲虫分支的,你活捉了他。寄生分支跟甲虫分支不一路,归编归东区还是归西区大营,我们自己定。”寄蜉把镰刀前肢收起来搁膝盖上蹲下来。
王铮蹲对面,混天棒搁膝盖上。“归编怎么算?”
“寄生分支归东区,编制上挂东区人族名下。战场上遇上甲虫分支的人我们不打,遇上其他族该打打。东区给我们灵石灵材,我们出人出力。”寄蜉触须转了转,“具体条件你跟母皇谈。我回去报信,母皇派管事的来。”
“母皇。”王铮把这两个字搁嘴里嚼了嚼,“母皇跟灵噬道什么关系?”
寄蜉的绿眼睛定了一下。触须从往后翘变成往前探,往王铮脸上探了探。“你问灵噬道做什么?”
“贺千秋让问的。商盟总号要摸清寄生分支母皇跟灵噬道有没有关系。”
寄蜉把触须收回去往后翘着,镰刀前肢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地上杵着。“母皇跟灵噬道没关系。寄生分支的寄生术是自家老祖传的,灵噬道那套寄生术是赤冥幽海里头悟出来的,两码事。”他拿镰刀前肢往南边比了比,“但母皇手里有灵噬道的旧东西。一罐子虫卵,从赤冥幽海边上捡的,罐子上刻着灵噬道的记号。母皇养了那些虫卵养了几百年,养出来的虫子跟自家寄生术配过,配出点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
“寄生孢子。”寄蜉拿镰刀前肢在地上划了个圈,“虫子身上的寄生孢子能钻进别的虫修灵虫体内,钻进去之后灵虫还听原主的,但孢子能在灵虫体内存法则,把灵虫吸的法则攒下来。攒够了孢子往外炸,炸出来的法则碎片能喂别的虫。母皇靠这个攒法则碎片攒了几百年。”
王铮把混天棒从膝盖上拿起来杵地上。“母皇人在哪?”
“西区大营北边虫巢里头。你要见母皇得去虫巢。我带话回去,母皇派管事的来东区见你。”寄蜉站起来把镰刀前肢收起来,“归编的事先定个大概——寄生分支挂东区名下,东区给的灵石灵材跟东区散修一个价。我回去报信。”
寄蜉转身要走,王铮混天棒往地上一横拦在他脚前头。“虫族西区蝎甲带甲虫分支摸东区边界,活捉了他之后甲虫分支没再派人来。甲虫分支现在什么动静?”
寄蜉低头看了看横在脚前的混天棒,触须往后翘着没动。“甲虫分支母皇跟寄生分支母皇不对付。蝎甲被活捉之后甲虫分支从西区大营调了人往东边界堆,堆了得有二十来个。甲虫分支的管事叫蝎尾,蝎甲的亲哥,大乘巅峰,比蝎甲能打。你抢了碎石崖灵脉露头,蝎尾在南区那边跟南区大营的人搭上线了。”
“搭线做什么?”
“南区大营请甲虫分支往东边界压,压你们东区把碎石崖还回去。蝎尾应了,带人从西区往南区调,走的是南区大营往碎石崖那条路。”寄蜉拿镰刀前肢把王铮混天棒往旁边拨了拨,“我见着蝎尾带人从西区往南走了。估计这两三天就到南区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