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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鸡娘子却没想到,薛和沾闻言竟然并未反驳,只严肃看着她,点头又摇头道:“是,也不是。”
抱鸡娘子被薛和沾搞得有些迷糊,皱眉道:“你不要跟我打这些玄机,你就直接跟我说到底为什么。断人子嗣可是有损阴德之事,你若是不说出个理由,我是不会答应的。更何况,你可是国公府世子,万一将来被你爷娘知道此事,岂不要将我碎尸万段?你自己脑袋发昏不要紧,可休要拿我的性命开玩笑。”
薛和沾闻言笑道:“你倒谨慎。但我的确有理由。我并非想做内官,也不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只是你也说了,果儿曾中鸩毒,本就落下了后遗症,身体上有残毒。我虽未曾婚配,但也知女子生产艰辛,宛如过鬼门关。此前随裴医正学习验尸一道时,曾亲眼见过许多因生产而死的妇人尸身,其情形之惨烈,着实令人心惊。”
抱鸡娘子闻言沉默片刻,面色严肃几分,看向薛和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原来你竟是因为这个。你是怕果儿的身体无法熬过生产。”
薛和沾点头:“果儿一出生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不想她再经历生子的艰辛。且你我皆知,果儿一心钻研幻术,强健的身体乃是研习幻术的根基。女子生产,至少两年的时间,都要耗费在孕育哺育上。她自幼勤学苦练,十余年方有今日之成就。我习武之时,师父便曾说,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松;久练为功,搁下稀松。习武尚且如此,遑论更为精妙的幻术。停下的这两年,要用多久才可补回来?且若是多了孩子,事有意外,纵使我愿承担更多养育孩子的责任,但母子天性使然,总是要牵扯许多精力。”
抱鸡娘子听着连连颔首,但见薛和沾滔滔不绝,她又无奈地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切莫与我长篇大论,听得我直犯困。你既一心为果儿考虑,且愿意为她做到如此地步,我受过果儿的救命之恩,自然无有不应的。
且于医者、于女子的身份而言,我确实赞同你的想法,果儿的身体的确并不适合有孕,不仅于她本身根基有损,且鸩毒非同小可,她身体中的余毒是否会带累胎儿也未可知,若辛苦怀胎十月,产下一个天生孱弱的孩子,于情于理,对她都是一种折磨。”
薛和沾闻言眼神愈发坚定:“是以还请娘子助我,用雷公藤为我研制解毒丹药。”
抱鸡娘子颔首,但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其实你若不想果儿经历生子之痛,我这里也有避子汤的方剂,要果儿服下即可。且这避子汤,只要停药养一段时间便能再生,但男子吃了雷公藤,可就彻底失了当父亲的可能。你且考虑清楚。”
薛和沾却摇头:“那所谓的避子汤我也有所耳闻,是药三分毒,果儿身子本就有余毒,我不愿让她为此再常年服药。”
抱鸡娘子笑道:“果儿眼光果然不错,你确是个好的。我明日便为你配置解毒药,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跟果儿商量一番,毕竟我们虽是为她好,却也无法代替她的意愿。
若她心中对做母亲一事有所憧憬,宁愿付出代价,承担风险,也要有自己的孩儿,那我们也不该阻拦。若她当真有此想法,我自会想方设法帮她将生育的风险降到最低。”
薛和沾闻言怔愣片刻,仿若醍醐灌顶,对着抱鸡娘子含笑一揖:“多谢娘子提点,我定会与她好生商议,确认她的心意。果儿得知有如此周全安排定会十分欣慰,我先替她谢过娘子的处处周到。”
抱鸡娘子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我们姊妹的感情,用你越俎代庖?你且快回去歇息吧。待果儿点头,我自会为你准备雷公藤,你且放心。由我出马,这药保管只杀精不伤身,断不会让你失了男子该有的能力。”
薛和沾被抱鸡娘子调笑,一阵脸热,连忙告辞离去。抱鸡娘子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屋睡下。
次日晨光微熹,薛和沾便已起身。一宿辗转,他眼底非但没有疲色,反倒沉淀着几分笃定,径直去寻果儿。
果儿正在院中指导随春生练习幻术,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回头,见是薛和沾,微讶道:“这么早?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薛和沾走到她面前,金色的朝阳落在他肩头,神色是少见的郑重:“有件事,我思量了许久,想与你说。”
果儿见他神色严肃,便点了点头,嘱咐随春生自己好生练习,随后拉着薛和沾进屋说话。
薛和沾便将昨夜寻过抱鸡娘子一事细细与果儿说了一遍,谈及生育一事。他直言已知她体内余毒未清,生产如同闯鬼门关;也知她苦修幻术十余年,根基断不得,一旦怀胎哺育,少说要荒废两年功夫,再捡起来不知要耗多少心血。与其让她涉险、耽误前路,倒不如由他来担此事,请抱鸡娘子配解药,既可解毒以防那张允谦另有谋算,也可从此绝了子嗣的顾虑。可说是一举两得。
薛和沾说得平静,果儿却听得震惊。她怔怔地看着薛和沾,一时竟忘了言语,眼底的错愕中带着诧异,随即漫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早知薛和沾心意,却从未想过,他竟会为她筹谋到这般地步,连这样折损自身的法子都想到了。
“你……”果儿喉间微涩,半晌才叹气道,“你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果儿说着,苦笑道:“但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想生育。”
她抬眼对上薛和沾温柔的眸子,眼神中带着些许愧疚,更多的却是坚定:“你的确懂我,幻术是我此生最热爱之事,我师父曾说,幻术说到底也是手艺活,手停则技废。一日不练便生疏一分,我绝不肯为任何事荒废十年苦修。二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