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既是外乡人,不知道这里的门道也是自然的,咱镇上收茧的只有一家,是陈老爷家的丝行,他说三个铜元就是三个铜元,你不卖给他,别的丝商进不了镇子。”
“前年有个外路丝商想进来收茧子,出到五个铜元一斤,大家高兴得很,结果才第二天巡检司就来人了,说那丝商的牙帖不符,把人抓走了,茧子也扣了。”
他伸手笑着,拍着张居正的肩膀。
“现在知道了吧,那些老爷说是什么价便是什么价,咱们饿不死就是了。”
张居正听着老汉颓靡的话,忍不住皱眉,就算之前在肃政署的文书里看过了,他还是想听听百姓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们就没人去县里告,要么去省,甚至去京师告啊,当今总摄开明,必定会给乡亲们作主的。”
老汉闻言沉默片刻,也不笑了。
“告什么告,陈老爷的妹妹是县太爷的夫人,咱们这些百姓去告县太爷的大舅子,那不是找死啊?”
“老弟,我看你也投缘,你可得记住了,出了这个镇子,去随便哪个衙门告,第二天陈老爷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可别想着在这里做生意了。”
“记住,别去闹事,没用的。”
张居正心底有些压抑,点了点头,勉强笑着,继续离开。
又走了半日,到了吴江一处码头。
码头上停着七八条粮船,船夫们三三两两坐在岸上歇脚。
他装作等船,凑到一群船夫旁边坐下,递了一壶酒过去。
船夫们听说这位章先生是商贾,又见他虽然不甚有钱,也算大方,索性让他凑在一桌吃些吃食,无事闲聊。
“最近这上岸交税是越来越狠了,吴江这段水路的船凡是过闸,都得找沈家牙行盖印。”
“印一下够咱们这些人不吃不喝存两年钱了,这群衙门里的狗东西,再这么整真要改行了。”
“当真是告也告不过去,又没人管咱们了,咱文朝和嘉靖年有什么区别!”
另一名船夫看了一眼张居正,伸手拉了拉这名船夫的衣衫,旋即看向张居正小心翼翼地陪笑。
“他喝多了,喝多了。”
张居正深吸了一口气,笑着点头,没说话。
又走了两日,张居在杭州城外的织厂区探查了一番,按照肃政署之前给的消息,这里便是情况最严重之地。
只是他了解之后,才忍不住咬牙怒笑。
“好好好,当真是此地心系百姓的父母官啊。”
竟是果如肃政署记载一样,甚至比他们调查出来的还要狠些,至少大半的工人每个月白干,反倒倒欠那些官府衙门的亲族。
这东西和许多年前前明的佃户有什么区别?
利滚利之下,不过是把昔日农田里的佃户换成了工厂里的工人罢了。
张居正这一查,便是大半月。
江浙周边,他在沿途看到的不只是丝行牙行和钱庄。
甚至还有官吏家族垄断了本地的煤炭供应,百姓买炭只能从指定的煤行买,价格是邻县的两倍还多。
这种涉及百姓生计的东西,他们都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