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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堆积的是他书房里那些旧物,他当年在陕北用过的长矛,旧甲。
这些东西也被人一件件抬出来。
站在他身侧的赵将始终沉默,甚至不敢看老父一眼。
如果不是他的点头应允,或许赵家真的不会走到这一步,现在连老父唯一的荣耀都保不住。
可以是他的点头,把这个忠心耿耿又毫不知情的年迈父亲,一同拉下了水。
许久后,赵渀转头轻声开口。
“军中交接完了吗?”
赵将终于回过神,缓缓点头。
“今早已经全部交到新任手里了,所有帐册朝廷亲自清理完毕,复核过了,是差的东西咱们到时候抄家补上就行。”
赵渀沉默点头,旋即又开口。
“老三他们家里的人,都动身了吗?”
他的老三是赵将的堂弟,算不得太亲近,但这些年也是赵家核心之一,是黑袍起势后他回祖地找回来的,如今赵家族人子弟都是他一点点找回来的。
赵将压抑的有些喘不上气,良久才缓缓开口。
“第一批去西域的昨天已经上了火车,漠北那一路,今早出发了。”
赵渀不再问了。
这一刻,他只是抬头看着这座他住了十几年的府邸,大门被两个封条交叉贴着的纸。
锈迹斑斑的门环还在,还有斑驳的走廊。
赵渀盯着那些忙碌的吏员,这座昔日阎赴亲手指定配给他的宅子,如今正在崩碎。
从总摄厅出来至今,他终于察觉到自己有些迷茫。
于是赵渀抬头看着远处,看到的是京师的钟楼,城墙,还有距离他赵府极近的总摄厅。
当年刚打进京师的时候,城里到处是嘉靖留下的烂摊子,到处是没人管的流民,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
他们带着黑袍军的将士,还有城里的百姓和流民,一砖一瓦的修建。
赵渀记得很清楚,那时他天不亮就骑马出城,视察新修的城墙。
夜里还要和张居正,张炼,总摄,大家一起凑在一张桌子前,争论减免赋税还是扩充军饷。
那时赵渀看着天下,笑得合不拢嘴,以为只要打下天下,杀尽那些欺压百姓的缙绅地主,世道就好了,自己也能专心的开疆拓土。
直到此刻,赵渀低头看着自己,八十多岁了,站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自己一手帮着建起来的朝廷把他赵家从百姓身上抢走的东西一点点清空。
他倒不是怨恨,只是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呢?”
这声音茫然的像是个最寻常,手足无措的老人。
赵将心里像是被猛地攥住,疼的厉害,可他只能低头,站在父亲身后,看着父亲苍老佝偻的背影。
他甚至在自嘲的笑,想到许多年前刚刚投入总摄麾下的时候,自己生了自立的野心时,也是这样站在父亲身后,惊觉自己做错了事。
只是当年替自己扛事的父亲,如今已经八十多岁了。
他老了,自己却还是扛不动事,要他来背。
赵家启程那日,天气阴沉。
京师火车站站台上,赵渀穿着一身粗布棉袍,身后站着赵将和赵家其余十几名族人。
他们身上没有负重,只有一个的箱包,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和吃的。
如今他们是赵家最后一批离开京师的人。
张居正也在,是主持这场流放也好,是送别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