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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儿子儿媳和孙子一起逃难,一家人站在道旁大雪中。
当时他们带着的孩子与阎笑差不多大,脸色发青,冷得厉害。
夫人还在啜泣,中年人和老者只无奈垂头。
自己骑马经过,将手里两张冻硬的饼递过去。
“吃吧。”
那老人怔怔地看着他,接过饼,先分给孙子和儿媳,之后才和儿子一起口泡软着吃了。
“你们从哪来?”
“老朽叫赵渀,只因怀仁发了大水,这才带着一家人逃难至此。”
那时候,他们衣衫单薄却也合身,没从死人身上扒衣服穿。
于是自己告诉他们,既无去处,不若举家随自己一同赴任陕西。
老卒赵渀激动的带着儿子跪下了,当时他。
“谢大人收留,赵家愿为大人家奴,世代侍奉!”
他愿意世代为奴。
然而自己没有接受,只是伸手把他们托起,纠正。
不是家奴,是随从。
那一刻,他还记得赵渀眼底的复杂,因为昔日大明时,将家奴定为物品,生杀由主,但随从不是。
后来又有一段日子,太原的客栈里,他点了一桌带猪油的面,赵家那脸色发青的孩子饿极了,将脑袋大的碗连汤带水喝了个干净。
他还记得赵渀拦着家人不许吃太快,饿久了的人,一下吃太多,容易撑死。
那时自己看着狼吞虎咽的一家人,觉得这个世道是真的烂,不过好在他已经决定造反。
再后来,他开始带着赵渀等人操练,老军户赵渀的枪法极好,听是祖上传下来的功夫。
于是在到任从县不久,他就带着赵渀等人开始截杀刘覆文。
他永远记得赵渀带头交了投名状,刺死刘覆文后,拄着长枪下跪。
“赵渀愿听大人驱策,生死相随!”
从那以后,赵渀跟着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一名边军老卒做到了如今的文朝武将之首。
他没有像阎狼那样养成一窝蛀虫,至少阎赴看到的案卷里,赵渀本人没有大过错。
但他家族里的人呢?
阎赴的目光在张居正送来的卷宗上。
赵渀家族在山西怀仁老家,数十年间聚敛土地四十七万亩。
四十七万。
这一刻,阎赴忍不住闭上眼,想起赵渀一家四口站在大雪里的样子,还有昔日巷子里的长枪。
也想到在建立文朝的这么多年中,赵渀一次次站在他身边,支撑着文朝的大军厮杀的场景。
良久,他才睁开眼,再次看着案头那份阎狼的死讯。
阎狼死了。
赵渀呢?
办不办?
就连阎赴,此刻也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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