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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长老把玉符捏碎了,对着窗外的苍茫山色沉默了很久,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
“怪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满山松涛嗡鸣作响。
那长老看着窗外树影婆娑,顿觉今年冬天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空气里总有一股莫名凉意,从地底渗上来,好似冰水漫过脚背,让他打了个寒噤,唯有转身关上了窗。
此时此刻,在数千丈地底深处,一头年轻麒麟正站在一条暗金色的地火岩浆河岸边,岩浆热浪把他的鬃毛燎得卷了边,可他却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河对岸那块半埋在石壁里的物什。
那是一截脊骨,通体赤红,粗如巨柱,上面盘绕着星辰一样的纹路,在岩浆映照下缓缓明灭。
那是初代麒麟祖的遗骨,是镇族之兵,是麒麟族最后一记回响。
麟儿迈出了第一步,蹄子踩进岩浆边缘泛红的岩壳上,顿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身后的族人们也跟着踏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热浪把他们尽数吞没,可蹄声还在,从稀稀落落到逐渐整齐,从杂乱无章到铿锵有力,传向地底更深处,犹如擂起了真正的战鼓。
就在他们身后,岩洞里那块玉璧碎屑正随风化为尘埃。
尘埃之中却有微光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光中映出一幅画面。
茫茫雪原上,一头巨大老麒麟燃着冲天烈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年轻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地底三千丈,赤红岩浆如河流般缓慢流淌,将岩壁映照得明灭不定。
麟儿盘坐在一块凸出的玄铁矿石上,周身缭绕着淡金色火焰。
火焰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温润质感,好似春日暖阳融化冰雪一样。
这是麒麟一族独有的涅槃真火,洪荒生灵中,唯有麒麟血脉方能驾驭。
面前的空地上,二十多名族人呈环形排列,老少参差,均是瘦骨嶙峋,皮毛黯淡。
最年轻的是一只幼崽,刚出生不久,蜷缩在母亲怀中,偶尔发出细弱的呜咽。
最年长的是一名随父多年的血裔,须发皆白,脊背佝偻,连站立都显得吃力。
“少君,今日的淬炼,老朽怕是撑不过去了。”
那名血裔睁开浑浊的双眼,声音沙哑至极。
麟儿睁开眼,眸中生辉,在昏暗的地底深处宛如两轮太阳。
闻见此话,他站起身,走到那名血裔面前,伸出覆着细密绒毛的前爪,轻轻按在对方的背脊上。
真火渗入,那名血裔的鳞甲微微亮了一瞬,随即又暗淡下去。
“撑得住。”
“我说撑得住,就撑得住。”
麟儿语气平静。
那名血裔唯有苦笑,却没有反驳。
其实近年来麟儿一直都是这副样子,执拗、沉默、不容置疑。
淬炼仍在继续,以涅槃真火反复灼烧血脉,逼迫潜藏在骨髓深处的麒麟真血凝聚。
这是麒麟一族在最辉煌时才使用的修炼法门,通常只有资质上乘的幼崽才能承受。
如今却不得不用来延续血脉,哪怕只是让一个族人多活百年,多诞下一头幼崽,麟儿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每到淬炼时分,麟儿皆会巡行于族人之间,以真火逐一温养他们的经脉。
每经过一名族人,他的步伐便沉重一分。
当走到那只幼崽身边时,他便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团蜷缩的小小身影。
幼崽皮毛呈浅金,和麟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取名字了吗?”
麟儿随口一问。
“她父亲上月出去探路,至今仍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