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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擎微微眯起双眼,周身气息陡然凌厉,如渊如狱。
整个大殿温度骤降,一些修为较低的宾客甚至开始瑟瑟发抖。
这是真正的龙威,将毕生修为尽数释放,足以让寻常修士站立不稳。
重黎仍然站在一方,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白玉地面出现了裂纹,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柄插在岩石里的刀。
“有点意思。”
“来人,给这位客人安排座席。”
苍擎忽然收回威压,转身走向座席,语气恢复如常。
“不过是一介散修来喝杯酒,你们这么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
“龙宫又不缺那点酒,若是今日这事传了出去,东海怕是要被人笑话了。”
苍擎继续端起酒杯,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殿中宾客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气氛才终于松动了几分。
最终重黎被安排在末席。
龙族长老们在看向他时,眼神仍然不善,可在苍羽面前,却没有人再说什么了。
重黎坐在那里,一坛酒放在桌上,自斟自饮,对周围一切视若无睹。
苍羽在散席后找到他,两人站在龙宫外的观海台上,月光铺满无尽海面,仿佛撒了一层碎银。
“你父亲什么意思?”
重黎难得主动开口。
“方才他不过是在试探。”
苍羽老实回答。
“他看出什么东西了?”
重黎总觉得苍擎行为有异。
“我不知道。”
苍羽摇头。
“你刚才在大殿上说的那些话,得罪了不少人。”
重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知道,但我不能不说。”
苍羽苦笑一声。
“你不怕?”
重黎有些担忧。
“怕,但是有用吗?”
“况且怕归怕,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
苍羽转头看着他。
月光下,重黎眉心的巫纹微微泛光,恰似天边一颗闪闪辰星。
随后重黎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沉默良久。
“火桑酒,再放就坏了。”
重黎把酒坛子塞进苍羽怀里,声音也低了下去。
苍羽抱着那坛酒,心中忽然觉得很充实。
他见过太多虚情假意之人,而像重黎这般坦率天真的,还真是找不出几个。
可苍羽并不知道,这坛火桑酒是重黎在北荒火桑林中亲手酿的。
火桑树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三百年酿成一坛酒。
他的父亲曾留下三坛,说要等他遇到值得结交的人时才能喝。
而他父亲在世时,一坛都没舍得喝。
大典之后的日子,又无端变得微妙起来。
苍羽原以为父亲已经默许了他与重黎往来,于是便不再刻意避讳。
他时常离宫出海,有时一去三五日,回来时身上总是带着北荒的尘土和火桑酒的气味。
长老们的不满越积越深,可碍于苍擎那日大典上的表态,不敢明着发作。
于是他们开始变着法子向苍擎进言,从龙族血脉的纯洁性说到上古盟约的神圣性,从巫族的历史罪行说到当今天下的局势。
而苍擎却一律不置可否。
苍羽也隐约感觉到,父亲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复杂的神情更浓了,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