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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细细抚平衣摆久坐压出的褶皱,一别数月,纵使她性子恬淡寡念,心底也悄然泛起一丝对生父的惦念与牵挂。
司琴连忙应声上前,手脚麻利地取过一旁的披风,笑着接话:“夫人说得极是。老爷盼了小姐这么久,今夜得以团聚,定然欣喜若狂。怕是此刻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心念念等着小姐回去,脚下的青砖都要被他踏薄几分。”
林疏雨被她这番打趣逗得轻笑出声:“你倒是最懂你家老爷。”
张任舒也随之起身,眉眼温婉含笑:“既是骨肉团圆的喜事,我们便不耽搁了。我随你们一同返程,深夜路静,江陵虽治安安稳,人多相伴总归更稳妥些。”
众人依次走出雅间。楼下伙计早已候在楼梯口,躬身垂首,恭敬地将一行人引至大堂。
此刻的啸歌楼已然冷清,戏台前只剩几名伙计洒水清扫台面、规整桌椅,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与脂粉幽香。
门口的掌柜见贵客出门,连忙放下手中算盘,拱手躬身相送,熟稔道出几句“贵客慢走、下次光临”的客套话。
沉沉夜色漫过江陵纵横街巷,满城灯火温柔铺展。
众人自啸歌楼而出,沿城南长街缓步前行。
沿街灯火连绵不绝,映得脚下青石路温润发亮。街边摊贩大多已然收摊闭市,只剩几家夜宵挑子、糖水铺子依旧亮着灯火,守着深夜生意。
馄饨挑子的铁锅里热气翻涌,乳白的雾气袅袅升腾,摊主持长勺轻搅汤底,偶尔一声悠长的“馄饨——现包现煮——”,穿透静谧夜色,悠悠传出去老远。
糖水铺子门前挂着一盏暖黄纸灯,灯下几对年轻男女并肩而坐,各捧一碗桂花藕粉,头挨着头低声絮语,温柔缱绻。
微凉江风自江面徐徐拂来,裹挟着水汽的清润,吹得街边悬挂的布幌轻轻摇曳。晚风驱散了戏楼残留的喧嚣暖意,只余下满城温柔静谧的人间烟火。
林疏雨一路紧紧挨着苏瑶云慢行,目光始终落在女儿身上,须臾不肯挪开。她刻意放缓脚步,慢于平日步履,像是想细细丈量这段失而复得的归途,将数月的牵挂与思念,都融进这缓缓同行的时光里。
她轻声慢语,絮絮说着京中琐事、府中日常。
说起后院那株年年盛放的海棠,今年花开最是繁盛,落时粉白花瓣铺满一地,下人惜着景致,都不忍清扫;
说起京中权贵家事,哪家三小姐上月大婚,排场盛大,几乎封了半条长安街,花轿过境,一路铜钱纷飞,热闹非凡;
还说起府里那只偷嘴的狸猫,偷吃了厨房的鲜鱼,被她罚在柴房禁闭了三日。
这些细碎寻常的家常,从前在京城,她也时常对女儿说起,那时的苏瑶云总是听着听着便悄然走神,疏离淡漠。
可如今重来一遍,苏瑶云却听得格外认真,字字句句都落在心底。
少女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应答一两句,素来清冷的眉眼,在温柔晚风与温情絮语中,愈发柔和舒展。听闻狸猫偷嘴受罚的趣事时,她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弧度,清淡却真切,是发自心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