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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四月,崤山深处的绿意更浓了。
这日午后,柳月娘和白未晞正坐在石桌旁喝茶,山风穿堂,带着涧边紫花地丁的清苦气。
白未晞端着茶盏的手,忽然一顿。
她放下茶盏,站起了身。
“怎么了?”柳月娘抬眼看她。
“是小人参精。”
柳月娘愣了一下,端着茶盏的手慢慢搁下,浑浊的眼里浮起一丝恍惚。
“小人参精?”她扶着石桌,慢慢站起身,“这几十年,我再没见过它。走,看看去。”
白未晞扶着她,慢慢走到院门口。
门一推开,那一小团红色,正往来走。
昔日里红扑扑的人参娃娃,如今一身红暗淡得发了灰,头顶两片叶子枯黄耷拉,细细的根须软软垂着。
可它一看见门里的人,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下瞪圆了,踉踉跄跄扑过来两步,嗓门却还不小。
“我一回来,去参地转了一圈,看到这边有炊烟,就猜着是不是你们,还好,真是。”
“你这是怎么了?”柳月娘拿拇指蹭了蹭它脑门上的土,“几十年不见,跑哪儿去了?”
不提还好,一提,小人参精那两片叶子“唰”地就竖起来了,气得直哆嗦。
“我让人抓了!”它梗着脖子,咬牙切齿,“一个老东西!白头发,瘦得皮包骨,穿件黑袍子,说话怪里怪气的,那叫一个瘆人!三十年前我在东山阴坡参地里蹲着,他冷不丁就冒出来了,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动的手,一下就被他攥手里了!气得我呀,我咬他,我挠他,可他那手跟铁箍似的,我挣不开!”
“他把我带进了那个溶洞……”
柳月娘一怔:“哪个溶洞?”
“放夙愿的那里。”白未晞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小人参精使劲点头,“他把我往洞里一搁,指着原来搁伞的那块石台,问我伞去哪儿了。我说我不知道什么伞,他不信,蹲下来盯着我看,那眼神……”它打了个哆嗦,又立刻炸毛,“我才不怕他呢!我就是……就是当时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这到底是什么人?”柳月娘心口一提,看了一眼白未晞,“后来呢?”
“后来他就把我塞一个黑陶罐里了!”小人参精气鼓鼓的,“黑咕隆咚,晃得我晕头转向。他带着我先在山里转了几日,也不知在转什么鬼,后来就下山,去了青溪村。”
白未晞目光动了一下。
“他在村里待了些时日,白天不见人影,晚上回来就把我从罐子里倒出来,拿一张符往我脑门上贴。”说到这儿,小人参精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又气,“我跟你说,那破符一贴上,我脑子就糊了!他问什么我答什么,我心里头那个急啊,我拼命想闭嘴,可这嘴它不听我的!字儿自个儿往外蹦!等我回过神,话全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