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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沉默片刻:
“自然是前者。”
“神宗皇帝当年,用的是后者。”
吴晔得极慢,每一个字都掂量过:
“他太想治大宋的病了,所以王安石递上方子,他立刻就用了,没来得及等第一剂药的反应,就急着换下一剂。病没治好,人先垮了。”
他停了停,又道:
“可官家要明白一件事。神宗皇帝没有错。他想让大宋强,想让百姓富,想让官家有威。这个心,没有错。他只是……太急了。”
这番话,其实也算是妄议先皇了,不过吴晔相信自己和赵佶的情分,不至于连这点话都不出。赵佶心中的迷茫,他是了解的。
他本来就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担子,他的天赋和胆气,其实不如神宗。
不过赵佶又比神宗好一点的地方在于,他相信道教,相信天命,相信天命在他。
他也相信,吴晔用催眠法给他造出来的梦,梦里的他,国破家亡,妻女成为别人的玩物。
“其实,朕心里也很急!”
赵佶出自己的心里话,如果按照吴晔的法,他的时间其实还没有他老爹多。
神宗皇帝撑了十八年,他赵佶只有十年时间,不对,现在已经过了两年了,只有八年时间了。赵佶很急……
但吴晔对于这件事,心里有数。
本来宋朝虽然不堪,但靖康之难能出现,其实还是因为赵佶和赵桓这队父子,是在太奇葩了。换成大明战神朱祁镇过来,都未必这么不靠谱。
所以,他不急:
“臣觉得,官家跟神宗皇帝,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神宗皇帝发新法,是自上而下。一道诏书出汴梁,层层压到州县,好经也被歪嘴和尚念歪了。官家这军改,臣听,是以禁军为试点,先在皇城里面练,练好了,再推出去。
这就是臣方才的,先试一剂,看反应。这就比神宗皇帝稳了一步。”
赵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旋即又皱眉:
“可先生,朝中那些人,不管朕怎么试,怎么稳,他们就是反对。
蔡京反对,郑居中反对,连徐知常也反对。
他们不是怕军改,他们是怕王安石三个字。”
“他们怕的,是王安石三个字代表的东西:变法、革旧、动既得之利。
在他们看来,官家动了军改,就是开了个头,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接着青苗、接着募役、接着方田?所以他们要联手把苗头掐灭。”
赵佶冷笑:
“朕岂能如他们所愿。”
“所以官家需要威望。”
“需要一场不亚于宗泽平梁山、不亚于神宗开熙河的大胜。官家里头有禁军试点,外头有宗泽练兵,海外有船队远航。
等水生的船回来,等神州的种撒下去,等海上贸易的银子流进来,朝中那些人自然就闭嘴了。”改革除了需要坚持,也需要威望。
在这件事上,大宋的皇帝威望其实都不太够。
当年文彦博可以对神宗皇帝:
“士大夫与君王共天下……”
可是如果换成李世民,朱元璋这样的皇帝,他敢放屁吗?
改革这种事,一来需要威望,二来需要支持者。
如何分化当下的利益阶层,逐个击破,也是赵佶需要面对的问题。
分蛋糕,抢蛋糕,很难。
可是如果将蛋糕做大,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赵佶需要从另外的地方,找来更大的蛋糕,去跟这些人置换。
这就是新大陆开发带来的好处,既然蛋糕不够分了,那就用新大陆的蛋糕,弥补这些人的损失。怎么做,具体还需要安排,不过吴晔相信新大陆会成为破局的手段。
只要能让现有的官僚阶级利益得到保证,让他们让渡一部分权柄。
接下里的事情就好办了。
等到改革完成,新的利益集团站起来,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们反悔。
“可能吗,先生?”
“其实官家不用焦虑,有些事情,慢就是快,官家已经做得很好了!”
吴晔轻声安抚赵佶,带着一点催眠的手段,催眠术当然没有那么神奇,但它的技巧本身在安抚人心上,还是可以的。
赵佶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情已经逐渐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