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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围的王贵往前凑了两步，压着嗓子插话道：“鲁大师说得在理，咱们这帮粗人方才光顾着讲江湖兄弟义气，只想着这女子是柴尚书拜过堂的浑家，肚子里头又揣着柴尚书年过三十才得来的头一个骨肉，无论如何也得把人给救下来。”
旁边的汤怀跟着叹了口气，接过话茬说道：“谁说不是呢，方才光想着只要劝住她不寻死，带回大营好生养着，让柴尚书一家团圆便是天大的喜事，可谁去琢磨朝堂律法那一层了？”
“如今被金芝公主这么当面一挑明，俺这后背上头全是冷汗，咱们就算跟陛下私交再铁，难道还能仗着这点功劳和老脸，跑去金銮殿上逼着陛下放弃锦绣河山，去赦免一个反贼头子的亲生女儿不成？”
“若是这样的话...那以后的反贼可就容易干了...直接找个朝廷勋贵做女婿，就能免掉满门抄斩的罪过，还能留下一条血脉，也许哪一天还能东山再起，这买卖听起来就很划算啊...”
牛皋听得脖子梗起老高，梗着嗓子争辩道：“那也未必不能求个情啊！柴尚书为了咱们大齐的大局，孤身一人钻进这清溪洞的龙潭虎穴，九死一生才帮大军打开了关隘，立下这么大的功劳，难道还换不回他婆娘跟孩儿的两条命吗？”
一直紧抿着嘴唇没吭声的高宠抬起头来，握着虎头湛金枪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枪杆，沉声开了口。
“牛兄弟，你把朝堂大局想得太简单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陛下念在柴尚书立下奇功，又膝下无子的份上，顶着满朝御史言官的奏折，破例法外开恩，下旨免了金芝公主的死罪。”
“那清溪洞里头的方腊又该如何处置？”
高宠这一句反问抛出来，牛皋原本涨红的黑炭脸瞬间垮了下来，张着嘴半天没能接上话。
高宠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柴进，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大军眼下就要杀进清溪洞去活捉方腊，方腊身为江南叛乱的罪魁祸首，害死我大齐无数将士，祸乱江南数州百姓，擒获之后是板上钉钉要押赴东京汴梁，在菜市口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
“到时候，朝廷在菜市口凌迟了人家的亲爹，转过头来，却让背着杀父之仇的反贼之女，堂而皇之地留在汴梁城里头，做我大齐正二品户部尚书的结发妻子，受封朝廷的诰命夫人？”
“牛将军，鲁大师，你们自个儿摸着良心问问，普天之下有这么荒唐的道理吗？”
鲁智深手里的禅杖往雪地里头一杵，闷闷地叹出一口长气：“高兄弟把话说到根子上了，陛下是何等深谋远虑的雄主，他怎能放得下这个心，让一个背负着杀父大仇的女子，天天睡在执掌天下钱粮命脉的户部尚书枕头边上？”
张显在旁边小声嘀咕道：“可不是嘛，这万一哪天半夜里头她想起了被凌迟的亲爹，起了报仇的心思，在柴尚书的茶水里头下点砒霜，或者干脆利用户部尚书夫人的身份盗取朝廷机密，搅乱了天下钱粮，那乐子可就彻底闹大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庞秋霞回头瞪了张显一眼，转头看向金芝公主伸在面前的双手，绑也不是，不绑也不是，两条手臂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依你们几个的意思，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庞秋霞急得眼圈泛红，声音都跟着发颤：“救下她，是把柴尚书往火坑里推，是给朝廷埋祸根；可若是不救她，现在就把她绑去大营里头砍了，柴尚书当场就得疯，她肚子里头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也得跟着断了根！这岂不是横竖都是个死局？”
金芝公主听着这帮齐军将领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把手腕又往庞秋霞跟前送了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