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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旁边的周峰也是一脸恍然,又藏着几分佩服。
他盯着平安县的线索熬了半宿,满脑子都是国道监控和山里的车辙,愣是没往铜市那边想。
苏铭几句话就把整个追查方向给掰了过来,精准得像是亲眼看见廖建军的行车路线一样。
苏铭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墙上的大幅地形图上。
平安县和铜市像两个点,一东一西卡在子午岭的两个山口上,中间是连绵不绝的深山老林。
“七成把握。”他淡淡开口,“廖建军是去报信、去销毁核心账册的,不是跑路躲风头的。
真要躲,他应该往省外跑,往深山钻干什么。
既然是进山,从铜市西麓走更近,路更偏,卡口也少。
平安县这边的入口太显眼,国道监控密,他故意在这儿露一下信号,就是引我们往这边扑。”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收紧,扫过屋里众人:“不过不管他走哪边,都说明一件事——赵永强被抓的消息,已经漏出去了。
山里的窝点,随时可能收到风声,随时可能消灭证据。”
梁厅重重吸了口气眉头拧得紧紧的,看向苏铭,语气带着几分老刑侦的审慎:“苏局,等一下。我还有个想法,你听听合不合适。”
“你说。”苏铭抬眼。
“这事太大了。”梁厅手指点了点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字字都沉,“深山里的窝点,牵涉的又是这么高层级的人,光靠我们专案组这些人,风险太大了。
万一里面安保比王洪峰说的还严,万一有漏网的,或者咱们冲进去拿不住核心证据,后续麻烦就大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先别着急动。
立刻把情况如实上报龙都,报给部里和军委那边,让上面直接派专业队伍增援,调特勤、调技术侦察力量,从上往下压。
一来稳妥,二来也免得咱们担这么大的责任。
这么大的窝案,不是咱们一个省级专案组能扛得下来的。”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老刑侦都纷纷点头。
倒不是怕事,是案子实在太大了。
端掉这样一个牵涉省级乃至龙都层级权贵的秘密据点,稍有不慎就是政治地震。
按程序上报,由上面统筹,是最稳妥、最合规的路子,出了问题也有上面扛着。
可苏铭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能上报,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梁厅一愣,有点不解,“苏局,这可不是小事。这么大的案子,不上报不合适啊。而且光靠咱们这点人手,真要是扑空了,或者出点什么意外,谁都担待不起。”
“梁厅,你想过没有。”苏铭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一旦上报,消息还能控得住吗?”
“正常流程,你报省厅,省厅报部里,部里再协调军方,层层审批,层层流转。
知道的人越多,泄密的概率就越大。
吕家的势力不止在西陕,龙都同样盘根错节,各个部委、各个系统里都有他们的人。
说不定咱们的报告还没走完审批流程,子午岭那边就先收到风声了。”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点出最关键的风险:“他们别的不用做,只要提前五分钟收到消息,就能把核心账册烧得一干二净,把里面罪证清理干净。
等咱们带着增援队伍开进去,就剩一座空院子,什么证据都没有。
到时候自己无功而返极为被动倒是没什么,但是很多。”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老刑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恍然和后怕。
是啊。
吕家能经营这么多年不倒,靠的就是关系网深、消息灵通。
真要大张旗鼓地上报、调兵,动静太大,等于明着告诉对方“我要查你”。
等手续批完,黄花菜都凉了。
王洪峰说得没错,这种事,拼的就是时间差,打的就是措手不及。
“那……就咱们这点人,硬上?”
梁厅还是有点顾虑,“风险是不是太高了?”
“风险当然高。”苏铭点头,语气却依旧沉稳,“但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赵永强刚被抓,山上的人还不知道,王洪峰招供的消息也封死了,子午岭那边毫无防备。
我们即刻行动,成功率最高。”
“等上报、等增援,最快也要一天。一天时间,什么变数都可能发生。
吕家只要反应过来,别说端窝点,我们能不能安稳留在西陕办案都不一定。”
他顿了顿,看着梁厅,语气重了几分:“梁厅,这案子到这地步,就不能求‘稳妥’了。
求稳妥,就什么都办不成。要的就是快,就是奇,就是出其不意。”
梁厅站在原地,眉头拧了半天,心里反复权衡。
上报,走流程,稳妥是稳妥,但大概率打草惊蛇,最后一无所获,还可能反受其咎;
不上报,秘密行动,风险高,但有很大概率一举端掉这个藏了十年的毒瘤。
他抬头看向苏铭,看着对方眼里的笃定和锐利,想起这半天以来对方一次次精准的判断、一次次出人意料的突破,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散了。
这位年轻的组长,从来没打过没把握的仗。
“行!”梁厅狠狠咬了咬牙,一拍桌子,“就听你的!不上报,秘密行动!成败就看这一把。真要是成了,就是天大的功劳;出了问题,我跟你一起担着!”
苏铭微微颔首,随即又开始和会议室内众人继续商议起人员安排....
.....
就在专案组这边不断敲定进山方案的同一时刻,设在彦林市某军队大院的工作组临时办公室里,赵安国正对着桌上一叠厚厚的案情简报皱眉。
冬日温和的晨光,把他鬓角新添的白发照得格外清晰。
作为牵头这次专项整治的工作组组长,他从被临时调到彦林市那刻起就知道,这西陕的水深的吓人。
突然,桌上的私人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赵安国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心脏却猛地漏跳了一拍,指尖都下意识地僵在了半空。
来电备注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的尊称。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还在红墙内的领导。
是赵家这一脉真正的定海神针,平日里连省里的一把手想见一面都难,今天居然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的私人手机上。
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办公室的门,确认走廊里没人经过,才深深吸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声音放得又轻又恭敬,连腰都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半分:“老领导,您怎么亲自打过来了?有什么吩咐您叫秘书知会一声就是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平缓,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低沉,听不出半点情绪,像是拉家常一般:“安国啊,最近在西陕还习惯吧?工作组的担子不轻,天天熬到半夜,身体还扛得住?”
“托您的福,都还好。”赵安国陪着笑,心里却越发打鼓——这位老领导工作极为繁忙,所以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越跟你聊家常,后面的事越重。
果然,两句寒暄过后,老人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块铅慢悠悠地沉了下来:“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问问彦林市那边的情况。地方上的事,稳字当头。老百姓要过日子,企业要生产,各级干部也得安心干事,不能没完没了地查下去,搞得人心惶惶,什么工作都开展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所以啊,如果到现在还没查出的问题,差不多就收一收,好好画上句号。
维稳才是第一要务,任何问题,都比不上地方稳定重要。”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是来叫停了。
赵安国垂着手站在窗边,后脊背上一层冷汗慢慢渗出来,连衬衫领口都湿了一片。
他不敢辩解,更不敢说案子具体情况。
赵安国只能连声应着,姿态放得极低:“是是是,老首长您说得对。维稳是重中之重,我们始终把这个放在第一位,绝对不会让地方上乱起来。”
嘴上应着,他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就这么收手?
绝对不行。
彦林这边刚刚成立专案组,把赵永强和王家兄弟都抓了。
这时候停手,等于前功尽弃。
可老人的话,他也不敢明着违抗。
他小心翼翼地转了个弯,语气依旧恭顺:“您放心,我这边已经在梳理工作情况了。
您也知道,彦林这边最近发生事确实多了些....
您看这样行吗?我明天中午之前,我把所有情况整理成正式报告,发给您秘书。
以报告内容为准,我们立刻调整工作方向,优先保障地方稳定,绝不含糊。”
说是“写报告”“明天中午交”,实则是不动声色地把老人划出的“立刻收尾”红线,往后硬生生拖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这是他敢耍的最大的滑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