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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之内，我让他开口。”
苏铭说完便转身就往王世忠的审讯室走。
厚重的木门拉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里面瘫坐着的王世忠猛地一哆嗦，抬头看见是刚刚那个大块头，脸上瞬间堆满了惶恐。
像是等着宣判的犯人，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都泛了白。
苏铭没往里走，就斜靠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刚从你哥那边过来。”
王世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喉咙发干，声音都发紧：“我哥……我哥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苏铭嗤笑一声，随手翻了翻手里的卷宗夹，纸张发出轻响，“王洪峰全招了。说菜子村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策划的，人是你找的，火是你主使的，他常年在公司，对具体的杂事一概不知情，都是你瞒着他干的。”
“不可能！”
王世忠“噌”地就站了起来，手铐“哗啦”一声狠狠撞在铁桌沿上，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我哥不可能说这话！主意明明....”
话刚出口，他就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王世忠血色瞬间变了，嘴唇哆嗦着，下意识的就想要找补。
但苏铭眼睛微微一眯，心里冷笑——果然，王洪峰才是藏在幕后的主谋，王世忠知情，只是个跑腿办事的。
他故意摆出一副了然的样子，淡淡道：“哦？人是他找的？这么说，确实还有第四个人？不是三个小孩烟头失火？”
王世忠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心里又悔又急。
他本来还想咬死了是小孩失手失火，扛过这阵子等外面运作。
可一听说亲哥哥把锅全甩给自己，瞬间就急红了眼，脱口就露了底。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硬撑：“我……我不知道什么第四个人……我哥...不！明明是你在胡说八道！我们是亲兄弟，而且压根没有的事！他根本不会往我身上推！”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苏铭慢悠悠道，“你哥还说了，那人外号小朱，是他安排到你身边的跟班。
那天晚上跟着三个小孩进村，等他们跑了，就是这个小朱点的火！
事后十万块钱的好处费，还是你哥让你亲自取得现金给的他！事后也是你哥安排小朱跑路到海外...”
王世忠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小朱？
眼前这个大块头居然知道小朱？！
还知道他跑路到了海外？！
这些事，哥哥连他都瞒着，怎么会跟警察说？
难道……难道哥哥真的为了自保，什么都撂了？
连藏得这么深的细节都抖出来了？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爬上来，王世忠腿一软，“扑通”坐回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不，你在诈我！什么小朱，小鸟的？我压根没有听说过！”
王世忠语气极为的不屑，仿佛苏铭说的都是编造而成。
但是正面对着他的苏铭，却是在王世忠眼中清楚的看到了心慌。
这是被人呵破心头秘密的慌乱。
而在心底，巨大的委屈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王世忠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要知道，王洪峰可是他的亲大哥！
出事了居然不到半个小时，就把自己卖了！
苏铭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这颗钉子已经钉得差不多了。
他也不多说，直起身：“你自己在这儿慢慢想。想想你哥都把你卖得一干二净了，你还在这儿替他扛着，值不值。
等会儿我再过来，你要是愿意说，还能算个坦白，争取从轻。
苏铭话音落下便转身带上门，厚重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把王世忠僵在原地的错愕彻底隔绝在室内。
他刚在走廊站定，梁建国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和焦急，刻意压着嗓子问：
“苏局，等一下。你刚才提的‘小朱’是谁？这名字我怎么没印象，案卷里也没见着啊？”
苏铭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卷宗夹：“诈王世忠的。昨晚抓捕的时候，王家兄弟身边的核心小弟基本都落网了，唯独这个叫朱强的，外号小朱，没抓着。
网安那边凌晨给的初步调查报告里提了一句，他手机最后一次信号定位，是在南云边境附近，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他顿了顿，目光往审讯室门的方向偏了偏：“我琢磨着，这么巧案发后人就没影了，还往边境跑？
多半是办完事被王家兄弟安排跑路了。
反正审讯也是试探，顺口就把名字抛出去了。”
梁建国眉头一下就皱紧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老刑侦的谨慎：“就凭一个定位失踪，你就敢往审讯里诈？这万一猜错了，反倒让王世忠察觉咱们没实锤，不就打草惊蛇了？
这小子本来就快扛不住了，别因为这一下反倒给了他底气。”
“但我没猜错。”
苏铭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光，“你没看见他刚才的反应？听见‘小朱’两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了，下意识就要反驳。
这反应骗不了人——说明真有这么个人，真的是他哥安排去放火的，而且现在确实已经跑了。”
梁建国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心里打了个突。
干了半辈子刑侦，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办案的。
就凭网安报告里一句轻飘飘的定位失踪，就敢在审讯里当成实锤往外抛，还偏偏就精准戳中了对方的心事？
菜子村这案子，从市局报到省厅的时候，可是号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失火铁案。
这才多大功夫？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被眼前这个大块头硬生生翻了方向，还揪出了在逃的第四人。
厉害是真厉害，可玄乎也是真玄乎。
梁建国心里多少还有点将信将疑，可转念想想这半天苏铭的种种操作——从一盒受潮的烟揪出纵火疑点，到三言两语突破李喜、王磊，再到刚才几句话就搅得王世忠方寸大乱……桩桩件件，都不是瞎蒙的。
他压下心里的疑虑，重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十足的配合：“行！那我听苏组长您安排，需要配合您随时吩咐。”
苏铭也没再多说，随即抬手推开了王洪峰审讯室的门。
“嘭”的一声，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把走廊里的动静彻底挡在外面。
王洪峰本来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苏铭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点嘲讽的笑：“警官，休息好了？要是没别的事，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总不能平白无故就这么关着我吧？我公司还有一堆事呢。”
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笃定了警方没实锤，拿他没办法，甚至还隐隐透着点有恃无恐的散漫。
苏铭没接话，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把手里的卷宗夹轻轻放在桌上。
他没急着开口，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王洪峰。
目光很沉，很冷，带着点穿透人心的审视，像是能把人心里那点藏着的龌龊都扒出来晒。
王洪峰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脸上的笑淡了点：“警官，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该说的都说了，公司具体的事都是世忠办的，我真不清楚。你们不能因为我是他哥，就什么都赖我头上吧？”
“王世忠都招了。”
苏铭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铁，稳稳砸进王洪峰心里。
王洪峰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咯噔一下。
世忠招了？
不可能。
他第一反应就是否定。王世忠虽然胆子小点，但跟自己是亲兄弟，二十多年风风雨雨过来，从来没出卖过自己。
再说，很多核心的事，自己根本就没告诉王世忠，他想招也没的招。
心里虽然翻江倒海，面上却半点没露，反倒露出一副吃惊又无奈的样子：“招了？他招什么了？嗨，这孩子就是胆子小，没见过世面，是不是你们吓唬他了？他懂什么啊，别听他瞎说，很多事他都不清楚。”
语气轻松，还带着点兄长对弟弟的包容，演得惟妙惟肖。
苏铭冷笑一声：“瞎说？他不光招了撺掇李喜三个小孩去教训王爱国，还招了菜子村那把火，根本就不是什么烟头失火。是有人故意点的。”
王洪峰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世忠疯了？他怎么敢承认这个的？
不对，不可能。
这绝对是眼前这个大块头在诈自己！
自己弟弟他王洪峰最清楚，王世忠胆子虽小，但是对自己这个大哥，是绝对的信任和仰慕。
自己只要开口，哪怕让他杀人，世忠都不会多问。
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就向公安吐口？
但王洪峰心里却多少有点发毛，面上却依旧镇定：“警官，小孩子胡说八道的话也能信？之前现场勘验不都说是烟头引起的吗？凭什么说是人点的？”
“当然，就算真是人点的，跟我和世忠又有什么关系？”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苏铭挑眉，身体微微往前一倾，压迫感瞬间铺了过来，一字一句道，“技术队刚出的复检报告，起火点不仅仅在客厅，还有王老爷子的卧室还有杂物间！
三个起火点，足以说明有第四个人出现在现场故意纵火！
王洪峰，都到这时候了，还装呢？”
苏铭顿了顿，语气平淡却精准得可怕：“王世忠说了，放火的人大名叫朱强，外号小朱。朱强之所以放火，完全是你强迫他放的！
那天晚上，朱强听从王世忠的吩咐，一路跟着三个小孩进村，躲在王家老爷子院外盯梢。
等李喜他们从王家院子里冲出来，他才听从你的指示，进去点的火！”
“嗡”的一声，王洪峰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声雷。
小朱！
王世忠怎么出卖了自己？
他怎么敢的！
自己可是他的亲大哥！
王洪峰的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心脏狂跳起来，撞得胸腔发疼。
自己在外面，明明几次和世忠叮嘱过，万一公安真的查到他身上也不要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