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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荒滩枭首,徐河陈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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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利用朱三太子搞禅位的建议,就是由此人提出。

另外此人还散布了「十八子,主神器」的谶言,「十八子」合起来就是一个「李」字,这话的意思就是,李姓之人将夺得天下。

虽禅位之计被林浅所破,好在民间百姓向来迷信,谶言还是取得了不错的宣传效果,豫鲁两地百姓纷纷归附。

此番李自成北征,手下的头两大谋士,牛金星、洪承畴都留在了后方供应军需,只带了宋献策参赞军机。

李自成皱眉思量许久,微微一笑道:「夏军战阵用了太多火器,对军需粮道依赖极重,一旦粮道被断则冲劲有余,恒力不足。」

众将暗暗点头。

李自成沉声道:「想毕其功于一役,恐怕不能。我们应该正面凭屯堡迟滞敌军,侧面派轻骑袭其粮道,耗死他们!」

任大夏火器再强,终究缺少骑兵,无法制衡闯军骑兵游弋。

只要大夏补给线一长,轻骑袭扰不断,前方补给短缺,大军必然进退失据。这正是避实击虚,四两拨千斤之策。

闯军在西北与明军对峙之时,这套战术已练得炉火纯青。

李自成罢,给领兵在外的李过、刘宗敏、田见秀三人都分配了具体任务。又传令让领著东路军的袁宗第从河间府折返,来保定与主力汇合。

传令快马不绝出营。

高汝利跪在地上,心中无比忐忑,不知闯王会如何发。

许久后,李自成发令完毕,看向高汝利道:「起来吧。」

高汝利忐忑起身。

李自成道:「贺人龙骁勇绝伦,是冲阵先锋,战死可惜,却不冤。

看在其勉力杀敌的份上,不追死者罪责。

李过失察,罚俸三月。延绥军诸将归高汝利统领,晓谕全军,以贺人龙为戒,再有违令出战者,纵使得胜,也定不轻饶。」

高汝利大喜过望,又跪倒叩谢天恩。

众人退下之后,李自成独自在帐中来回踱步,不时抬眼看向地图。漕河往南二十里便是徐河,徐河再往南十里就是保定城。

漕河和徐河之间,有大几百个屯堡,在地图上密密麻麻排成一片。

根据探马回传,夏军就在太常堡、南庞堡之间。

李自成心头盘算:「屯堡也就能阻挡夏军半个月时间,不足以令其粮草耗尽,但强攻寨堡必令其火药消耗甚重。

我再固守徐河又能再拖大半个月,之后,无论是等夏军粮尽退兵,还是主动决战,都能占得先机。」

当年西安一战,李自成就是靠著这办法击败洪承畴,如今北直隶的情况,与当年的陕西如出一辙,想来此计定能奏效。

想到此处,李自成端起帅案上的粗瓷碗,里面装的是炒面茶,此物虽然有个茶字,可里面并无茶叶,是用炒面兑热水沏成,再加了些盐。

驿卒有时来不及做饭,便用炒面茶垫肚子。

即便李自成现在已登基称帝,仍最好这口,甚至连油和糖都不愿加。

他喝了两口,惬意地靠在帅椅上盯著地图。

便在这时,帐外有探马脚步传来。

「启禀陛下!太常堡已被夏军攻破!」李自成大感诧异,面上不显,沉声问道:「何时的事?」

「就在今早……」

那探马尚未完,营外又有脚步声传来:「陛下!南庞堡失陷,五百守军全军覆没。」

李自成身子前倾:「什么?这么快?」

「正是!夏军有种大号虎蹲炮,此炮能将炮弹曲射过城墙,直接在寨堡中炸开,我军无法还击,死伤惨重。」

「是开花炮。」李自成喃喃道。

白炮准头欠佳,大夏攻城时为避免伤到百姓,甚少使用。

唯一大规模使用的一次就是在夔门城下,秦良玉把白炮装在船上,轰击张献忠的军队,致其大败。

闯军中无人亲眼见过臼炮,李自成甚至不知道臼炮这名字,只按照口口相传的描述,称其为开花炮。

按民间传言的开花炮威力,李自成料想这种炮必定体积庞大,只能船载使用。

哪怕用于陆战,也必定要大量牛马拉拽,运载不便。

漕河以南河渠纵横,田埂狭窄,没想到夏军竟真的将开花炮运了来。李自成轻揉眉心,定了定神道:「退下。」

片刻后,他又向帐外吩咐:「召宋献策前来议事。」

宋献策入帐,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尚未商量出应对之策。

便又有探马慌忙入帐。

「陛下,前线急报,水云堡、东良堡已被夏军攻破。」

「这么快?」宋献策大惊失色。

这两个寨堡和一个时辰前被攻破的两处寨堡隔了四里有余,中间还零零散散隔了三四座寨堡。

一个时辰,夏军拉著沉重的炮车,能赶赴就已不易,遑论再攻城破寨?

要知道,这些寨堡可不是为区区马匪准备的,而是为抵御瓦刺、俺答等入塞蒙古部族而修。

是朝延派工部官员和卫所军官督建,正经的官军堡垒修法,从正统年一直修到万历年间,极为密集,互为犄角。

嘉靖年间俺答汗入塞,在京畿横行无忌,却被堡垒群拖住脚步,未能攻入保定。

己巳之变时,皇太极入关,还有后来的两白旗入关,也都曾到过此处,建奴前后攻破寨堡上百,却连保定的城墙都没见著,只能转而劫掠他处。大顺围困保定时,漕河屯堡已经历了清军两轮劫掠、摧毁,闯军仍是派了近五万人,围攻月余才拿下大部分寨堡。

至今还有五成寨堡未能攻破,留在当地村寨的手上。

这样一处铜墙铁,怎么在夏军面前倒成了纸糊的一般?

探马道:「夏军火炮由两匹马并驾拉著,跑动飞快,驶到城下,卸马便射,我军根本不及反应,寨墙便被轰塌。」

宋献策听得瞠目结舌,能轰塌夯土墙的必是重炮,这种炮动则几千斤起步,无论明军还是闯军都极少用这种重炮野战,纵使野战也是用牛车拖运,炮管、炮架拆分运输。

夏军竟用马匹拉拽,怎么拉得动的?

宋献策回过神来,立马拱手劝道:「陛下,按此速度,夏军今晚就能抵达徐河,请速将李、刘、田三部召回,全力防守徐河。」

李过、刘宗敏两部分散在夏军左右两翼,本是为侧击而准备,如今一仗未打便仓皇后撤,实难甘心。

李自成沉默良久,沉声下令道:「传令三部……率军回撤。」

「是!」

宋献策应了一声,立刻奔出营房传令。

待到黄昏,又有探马传讯,夏军又攻破了北张、柴村、北楼等多处寨堡,前锋已逼近田见秀中军。昔日拦住俺答汗、皇太极的漕河屯堡群,竟只挡住夏军不过一日。

无人想到夏军能推进这么快。

李自成得知,心下陡沉,再也无法镇定,出帐大声命令老营兵整鞍备马,随时准备渡河,北上接应。

好在徐河中游有三道石桥,田见秀大军建制尚在,用精锐断后。

全军抛弃辎重,连夜抢渡石桥。

至次日清晨时分,全军才撤抵南岸。

若非反应迅速,外加精锐死战,田见秀全军险些就被全歼在徐河以北。

刘宗敏、李过两部兵马也在接到李自成命令后撤退,分别在徐河上下游以浮桥和浅滩渡河,全军于当日黄昏前在徐河以南三里处汇合。

李自成亲抵徐河以南,看著手下将桥梁拆毁。

「轰!轰!轰!」

三声巨响,石桥之上,火光乍现,黑烟冲天,青石砖被炸得寸寸断裂,随即整桥入河水之中,溅起滔天水花。

便在这时,李双喜朝北岸一指:「陛下,他们到了!」李自成向北岸眺望。

此时夕阳刚入地平线,西天仅留一缕炽热橘光,天地笼罩在灰蓝色的暮光中。

夏军队伍绵延十余里,队尾消失在灰蓝与淡紫色的天穹之中。

行至河北岸一里有余,天色已暗淡不少,夏军中一阵鼓角声响,全军停步,原地扎营结寨。

全军分工有序,有的士兵负责挖壕筑寨,有的负责打水做饭,还有塘骑负责出营侦查,一切有条不紊。

双方相隔近三里,李自成眯起眼睛看了片刻,赞道:「定鼎天下之前,能与此等劲敌交战,真乃平生快事。」

田见秀道:「陛下,时候不早,我们回营吧。」

徐河看著有十五丈宽,实则水深刚到马腹,塘骑完全可以涉水而过。

纵有亲兵在侧,此处也算不上安全。

李自成不为所动,又伫立原地看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才拨马回营。

与此同时,夏军营前,林浅在亲兵簇拥下,打马而出,掏出望远镜朝南岸眺望。

但见三座官道石桥只剩残损的桥堍。南岸探马甚是密集,往来奔驰不绝,还有少量壕沟、拒马等工事,夏军塘骑若涉水强渡,就是活靶子。

河滩边地势平缓,又全是沙地,不利于炮兵列阵,只能像渡漕河那时一样稳扎稳打。

林浅又向远处看去,只见一处矮坡上,正有二十余骑静静侍立,一高大身影骑在马上,被簇拥在中间。

距离太远,林浅看不清那人面庞,却感觉得到那人剑戟一般的目光直射来。

林浅与那人沉默对视良久,天地逐渐暗淡,那人移开目光,打马走下山坡,隐匿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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