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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老爷们到底在干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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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买卖真是太划算了!

亲王端起桌子上的一杯冰镇葡萄酒,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非常惬意!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想起了那个阿尔比恩商人提出的名字。

「阿拉伯联合大公国……」

亲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用当阿拉伯人了……」

他地嘀咕了一句。

本来就极其讨厌这个低贱的名字。

现在好了,这个国家连建立的机会都没有了。

【阿拉伯联合大公国】此刻应该是宣布破产了吧?

「管他的!」

亲王撇撇嘴,完全不在意。

什么国家,什么独立,那些都是虚的。

自己手里的钱和权力才是真的。

能去伊斯坦堡当大老爷,谁还愿意在沙漠里吃沙子当酋长?

破产就破产吧,反正那五十万镑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银行帐户里了!

这就足够了……

亲王放下酒杯。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抖的裁缝。

管家走上前来,看了看地上的大木箱。

现在看来,亲王似乎已经不需要它们了。

「殿下……」

管家恭敬地弯下腰。

「这些衣服,怎么处置?」

亲王看著那些金光闪闪的阿拉伯服饰,这些衣服现在看起来非常碍眼。

他堂堂一个突厥裔的亲王,怎么可能穿这种衣服去伊斯坦堡的高级社交场所?!

如果他穿著这种长袍去大国民议会,会被其他行省的代表笑掉大牙的!

他需要的是法兰克最新款的正装,或者是体现皇室威严的定制军服。

「都扔了……」

亲王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这种东西,已经不需要留在宫殿里继续侮辱他的品味了。

管家点了点头。

「是,殿下!我立刻让人把它们拿出去烧掉!」

管家转身,准备招呼仆人过来搬箱子。

「等等!」

亲王突然出声,叫住了管家。

管家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

亲王大脑里突然闪过了一个非常现实的政治问题。

他马上就要去伊斯坦堡了,去参加大国民议会的筹备。

而大国民议会……

顾名思义,是需要有代表性的!

他凭什么能在议会里占据重要的席位?

又凭什么能和凯末尔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

甚至让南方所有人都服他?!

就凭他是一个亲王吗?

不,这还不够!

在议会里,权力来源于支持者。

他需要代表一个庞大的群体,必须要有足够的选票作为后盾!

而黎凡特行省,以及整个南方……

最多的人口是什么?

是阿拉伯人!

亲王在心里迅速地重新评估了阿拉伯人的价值。

他依然看不起他们。

但是,他现在非常需要他们!

阿拉伯人不为他去死了,但阿拉伯人可为他欢呼!

只要南方的那些部落首领和平民都认为,他就是他们的代言人……

那他就能以「南方最高代表」的身份进入大国民议会!

而这样,他更能理直气壮地要求更多的权力份额。

如果他表现出对阿拉伯人的极度厌恶,那些部落首领肯定不会支持他……

那他在议会里就会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亲王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些华丽的阿拉伯服饰上。

这些衣服不是废品,是他的政治道具。

他可以穿著这些衣服去接见那些阿拉伯部落首领,然后在南方的集会上发表演讲。

同时要表现像是一个热爱这片土地、热爱阿拉伯文化的仁慈领袖。

让那些阿拉伯人感动痛哭流涕,把所有的选票都投给他!

然后在伊斯坦堡,私底下,他依然可以穿回他喜欢的正装!

这并不冲突!

「继续留著。」

亲王改变了主意。

管家有些惊讶。

「殿下,您不扔了?」

「为什么要扔?」

亲王笑了起来。

「我将来的选民可是阿拉伯人!」

亲王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完全不觉这有什么好掩饰的。

「大国民议会需要代表,而南方应该有一个最大的代表!!」

亲王站起身来,走到木箱前,伸手摸了摸那件最华丽的丝绸长袍。

手感非常柔软……

他想像著自己穿著这身长袍,站在成千上万阿拉伯人面前接受欢呼的场景。

「那一定是我!」

亲王大声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他已经做好了去伊斯坦堡大干一场的准备了。

拿著阿尔比恩人的钱,和南方阿拉伯人的选票,在那个大舞台上赢下所有的筹码。

「把衣服收到我的衣帽间去,要小心保管!」

亲王对管家吩咐道。

「是,马吉德亲王殿下。」

管家恭敬地回答。

马吉德亲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了自己的书房,他需要立刻起草一份回电给凯末尔。

他要在电报里表达自己对大国民议会的热烈支持。

……

晚间。

波斯湾,阿瓦士前线。

天空漆黑,远处的炮火声暂时停息了。

士兵们横七竖八地躺著休息。

在战壕的一个拐角处,传来了一阵哭泣声。

哭声不大,但是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格外烦躁。

是一个新兵。

他缩在沙袋旁边,双手抱著膝盖,身体在不停地发抖,眼泪混合著脸上的泥巴,把脸弄一团糟。

这人刚刚从最前线的交通壕里轮换下来。

今天的交通壕争夺战非常残酷,这个新兵亲眼看著自己身边的同乡被爆了头。

他活下来了,但止不住地哭泣。

扎伊采夫躺在距离新兵不远的地方,身上盖著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烂的军大衣。

听到哭声,扎伊采夫烦躁地动了一下,把军大衣往上拉了拉,试图盖住耳朵。

但是哭声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扎伊采夫撇了撇嘴一把掀开军大衣,脸上充斥著不耐烦的神色。

他很讨厌这种声音。

在这里,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浪费体力。

扎伊采夫想了想,还是翻了个白眼,懒去骂那个新兵,就翻了个身,背对著新兵的方向,强迫自己继续睡觉。

明天还要开枪杀人,他要保持充足睡眠。

尤利安躺在扎伊采夫的旁边,也听到了那个新兵的哭声。

尤利安睁开眼睛,睡不著。

哭声太年轻了,这让他想起了在老家的一些事情。

尤利安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背对著他的扎伊采夫,知道扎伊采夫没有睡著。

然后,尤利安把目光看向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新兵。

新兵的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尤利安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慢慢走了过去,在新兵的面前蹲了下来。

新兵察觉到有人靠近,吓缩了一下脖子,以为是督战队的军官来打他了。

「呜呜呜……」

他抬起头,满眼恐惧。

「别哭了……」

尤利安声音平静地开口说道。

「我……我控制不住……」

新兵看著尤利安,发现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士兵,不是军官,于是抽噎著回答。

尤利安从腰间解下水壶,递给新兵。

「喝点水。」

新兵接过了水壶,大口地喝了两口。

「咳咳咳!!呃咳咳!」

因为喝太急,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尤利安没有说话,静静地看著他。

「谢谢你……」

新兵把水壶还给了尤利安。

「交通壕里很惨吧?」

新兵听到这句话,身体再次发抖。

「太惨了……到处都是死人……合众国人的枪一响,前面的人就倒下一片……我踩著他们的肠子退下来的……」

新兵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以为我死定了!」

「但你还活著。」

「可我明天还要上去!我肯定会死的!」

新兵绝望地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克里琴科。」

「你多大了?」

「十八岁。」

尤利安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

十八岁。

真的跟他的弟弟差不多大。

「你老家是哪里的?」

「切尔诺维亚。」克

尤利安知道那个地方。

有很多沼泽,也有大片大片肥沃的黑土地。

「农奴?」

「是的,我是农奴。」

这并没什么好丢脸的,军队里到处都是农奴出身。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听到这个问题,克里琴科的哭声变大了。

「我家里……只剩下我母亲,还有一个妹妹了……」

克里琴科用手背擦著眼泪。

「我父亲前几年生病死了,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尤利安听著,没有打断他。

「我在家里种地,虽然吃不饱,但至少能活下去……」

克里琴科吸著鼻子。

「但是征兵的人来了……他们把我抓走了……我母亲跪在地上求他们,他们一脚把我母亲踢开了!」

尤利安看著克里琴科。

这是大罗斯帝国最常见的事情。

「我走了,家里的农活怎么办?!」

克里琴科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发。

「所有的农活肯定全部落在她们两个头上了。」

「那可是一大片麦田啊!我母亲身体不好,我妹妹才十二岁!她们怎么干完?」

克里琴科的语气里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尤利安明白农奴的规矩。

农奴必须给老爷种地,必须完成固定的工作量。

「你们村社管事的人怎么样?」

尤利安问到了核心问题。

克里琴科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是个恶魔!」

克里琴科咬著牙说道。

「他是个很残暴的家伙!

「每天拿著皮鞭在田里巡视!谁要是干活慢了,他就会直接用皮鞭抽!

「去年冬天,村里有个老人没有交够粮食,被他扒光了衣服绑在树上冻死了!」

克里琴科的身体抖更厉害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克里琴科哭著说道。

「如果我的母亲和妹妹干不完那些农活,那个畜生一定会打死她们的!!

「她们没有男人保护,那个恶魔肯定什么事情都做出来!!」

克里琴科越说越绝望。

「我不知道要是我死在了这里,家里该怎么办?

「她们会被饿死,或者被打死……」

克里琴科痛苦地望向尤利安。

「我必须回去……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回去种地……我要回去保护她们!」

闻言,尤利安心里一阵发紧。

他看著这个十八岁的切尔诺维亚农奴。

对方跟他弟弟差不多的年纪,却要承担这么沉重的东西。

尤利安满心无奈。

他知道,克里琴科回不去了。

阿瓦士是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进了这里的人,能活下来的很少。

逃跑?

督战队的机枪会直接把他打成筛子。

尤利安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是骗人的。

告诉他接受现实?

那太残忍了。

「她们会想办法活下去的……」

尤利安只能这么说。

「人有时候比你想像的要坚强!」

可是克里琴科不停摇著头。

「你不懂……那个家伙不是人!他会抢走我们过冬的粮食!」

说到这里,克里琴科又换上无比懊恼中带著痛苦的表情,双手抱头。

「冬天的时候,我就应该带著她们一起逃向金平原的!是我害了她们……明明有人叫我们一起走的……是我害怕了……呜呜呜!」

克里琴科想起了那个飘雪的深夜,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有人对他说,去金平原可以活下去。

只要他们逃到金平原,虽然大概率还是种田,但可以不是农奴了!

这么多年,一直都有人这么做。

很多人再次相信,他们不是死了,而是在金平原好好活著。

「要是我带著她们去金平原就好了……」

金平原?

尤利安听说过这个地方,不过他并不知道那里对于切尔诺维亚人来讲,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况。

突然,克里琴科一把抓住了尤利安的手臂。

他的力气很大,让尤利安都感觉到有些疼了。

「老兵,你告诉我,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克里琴科大声地质问道。

「这里到处都是沙子!这里没有水,没有黑土地!

「我们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杀人……或者被杀?!」

克里琴科无法理解,他只是一个种地的农奴。

「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

「皇帝陛下为什么要下这种命令?」

克里琴科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

「国内的那些老爷们,一定要我们死在这里吗?」

克里琴科大口地喘著气。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掉!尸体堆在战壕外面发臭!老爷们难道看不见吗?!」

尤利安怔怔地看著克里琴科。

老爷们当然看不见……

老爷们在圣彼堡的宫殿里……

「老爷们到底在干什么?!」

克里琴科继续追问。

「我们在喝泥水,他们在喝什么?!

「我们在被合众国人炸成肉块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

尤利安沉默了。

他只能在心里回答克里琴科的问题。

老爷们在参加舞会,在吃著烤肉。

老爷们在谈判桌上划分著领土和金钱。

但是尤利安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

说出来,这个新兵就彻底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老爷们在决定帝国的未来……」

尤利安给了一个跟狗屁一样的回答。

「帝国的未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克里琴科哭著说。

「我只想要我的麦田!

「我只想要我母亲的病好起来!」

尤利安伸出手,拍了拍克里琴科的后背。

可他们是灰色牲口,不需要知道往倒在哪里,只需要燃烧自己就可以了……

「别想那么多了。」

尤利安轻声说道。

「你想越多,就越痛苦……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过明天……」

「我能活过明天吗?」

「能。」

尤利安坚定地点头。

「在战壕里,听到炮声要立刻趴下,不要探头去看!」

尤利安开始传授著生存经验。

「合众国人的霰弹枪射程很近,只要你不冲在最前面,你就死不了。」

克里琴科听著这些话,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

「我真的能回去见我母亲和妹妹吗?」

「只要你活到战争结束……」

虽然尤利安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克里琴科咬著牙说道。

「我不能让那人打死我妹妹!」

「对,你要活下去!」

尤利安继续鼓励他。

「现在,你需要睡觉。」

尤利安指了指旁边的沙袋。

「闭上眼睛,明天才有力气。」

克里琴科点了点头,然后靠在沙袋上。

身体的疲惫感在这个时候涌了上来。

在尤利安的安慰下,他不再那么害怕了。

没过多久。

新兵慢慢睡著了。

他的呼吸变均匀。

脸上还挂著没干的泪痕。

尤利安看著他睡熟,松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准备回到自己睡觉的地方。

可就这时,扎伊采夫凑了过来。

扎伊采夫刚才一直没睡著。

他听到了尤利安和新兵的全部对话。

扎伊采夫此刻正站在尤利安旁边,看著睡著的新兵。

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同情的表情。

「你不应该对一个死人说这么多。」

扎伊采夫对著尤利安讲道,语气很冷漠。

尤利安转过头,看著扎伊采夫。

「他还没死!」

「明天去争夺交通壕的时候,他就会死!」

扎伊采夫断言。

「像他这种心里装满软弱和牵挂的人,在战场上死最快……」

扎伊采夫从口袋里摸出压扁的香烟,划了根火柴。

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你给他希望,就是在害他……当他明天看到合众国人的霰弹枪时,他会更加绝望……」

扎伊采夫吐出一口烟圈。

尤利安听著扎伊采夫的话,知道扎伊采夫说的是战场上的实话。

在阿瓦士,心软是活不长的……

但是尤利安不置可否,没有反驳扎伊采夫,也没有赞同。

他就是不想看著一个跟自己弟弟一样大的男孩在绝望中哭泣。

就算明天会死,至少今晚他睡著了。

尤利安走到弹药箱旁边,坐了下来。

扎伊采夫也跟著走了过来,也不在意尤利安的沉默。

他靠在土墙上,抽著烟。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黑暗的战壕里只有伤兵偶尔的呻吟声。

扎伊采夫突然问了句:「知道为什么我乐意跟你处吗?」

尤利安抬起头。

他看著扎伊采夫黑暗中的轮廓。

「……为什么?」

扎伊采夫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下,用脚踩灭。

「因为你不会跟别人一样哭哭唧唧!」

扎伊采夫直接给出了答案。

「你也是农奴出身……

「你家里肯定也有一大堆破事,也知道老爷们在拿我们当炮灰!

「但是你从来不抱怨……

「发给你枪,你就开枪……发给你干粮,你就吃……

「你很清楚怎么在这个地狱里活下去!」

说著,扎伊采夫拍了拍尤利安的肩膀。

「在这个鬼地方,只有我们这种人才能活长一点,那些哭哭唧唧的,都在乱葬坑里了!」

尤利安听著扎伊采夫的话,没有笑,只觉很难受。

他不是不会哭,不是不痛苦。

而是因为他知道哭没有用!

「睡觉吧……」

尤利安咬了咬嘴唇。

「嗯。」

扎伊采夫点头。

两人各自躺下。

战壕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那个叫克里琴科的新兵还在熟睡。

几个小时后。

天亮了。

两边的准时开始。

大地剧烈地震动。

尤利安和扎伊采夫立刻醒了过来。

他们熟练地抓起枪,检查弹药。

克里琴科也被炮声惊醒了,惊恐地看著四周。

嘟嘟嘟——!!!!

督战队的哨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全体准备!」

军官在大声吼叫。

尤利安看了克里琴科一眼。

克里琴科拿著枪的手在发抖。

「记住我说的话!」

尤利安对他喊了一声。

克里琴科用力地点了点头。

「乌拉——!!!」

震天的吼声响起。

尤利安的视线扫过去争夺交通壕的人群。

他看到了克里琴科。

那个十八岁的男孩,正跟著一只小队朝著前边步履蹒跚地挤著,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了交通壕的拐角。

轰——!!!!

后来,不知是哪方的炸药包在克里琴科消失的方向被拉响了。

泥土和肉沫飞上了天。

硝烟散去。

「我说了吧,他就是个死人……」

扎伊采夫在旁边开了一枪。

尤利安没有说话。

他扣动了扳机。

后坐力撞击著他的肩膀。

切尔诺维亚的麦田,克里琴科可能永远也看不到了。

村社里的恶霸,还会继续挥舞皮鞭。

尤利安在心里叹了口气,退出弹壳,推入新的一发子弹。

。